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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少校”終生以引灤爲榮

三岔河口,“母子盼水”大型雕塑。
“引灤入津工程紀念碑”——鄧小平同志1986年8月20日題寫的九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擡頭,仰望。
一位身材高大,鬚髮皆白的老人每次路過這裏,都會情不自禁地朝這座巨型雕塑投去深情的注目禮。
老人名叫左爾文,78歲,原中國人民解放軍第66軍198師副師長,引灤入津工程副總指揮。
領任務立下軍令狀
“我這輩子最大的榮耀,就是幫助天津老百姓做了一件實事。”左爾文老人原籍山西,自建國後一直工作生活在天津,在他心中,早把這座渤海之濱的城市當作自己的第二故鄉。
1960年代以來,華北地區持續乾旱,天津水荒問題逐日凸顯。到了1981年8月,向天津供水的四個水庫,蓄水接近“死水位”,致使天津這座中國北方最大的工商業城市水源幾近斷絕!爲了節水,街道幹部們動員居民把需要拆洗的棉衣被褥拖到雨季接雨水拆洗,全市用水量大的浴池全部改成旅館……
“中央的決策,是雪中送炭,雨中送傘,太英明瞭!”老人挑着大拇指慨嘆着。在這種嚴峻的形勢下,黨中央國務院做出重大決策:引灤入津!
1981年9月8日,時任副師長的左爾文前來領取引灤入津的施工任務,當他一隻腳踏入天津市政府會議室後,就感受到了一種異乎尋常的緊迫感,聽着市委領導同志介紹這項工程的戰略意義,他的神色不禁凝重起來。
至今,他依然記得當年的天津市長、引灤入津工程總指揮李瑞環同志的問話:“老左,引灤工程不光是解決天津的用水問題,也是考驗黨的戰鬥力的戰場……你實事求是地說,能不能完成任務?”
“我不是那種畏頭畏尾的人,推諉扯皮,不點頭不搖頭,那算什麼共產黨員!”老人說,在行前他仔細研究過這項工程,覺得只要科學施工,任務是絕對可以完成的,於是他像戰爭年代接受戰鬥任務一樣,朗聲答道:“能完成!”
“好,就要你這句話!”李瑞環同志讚許地笑了,“不過,要準備掉十斤肉哇。”
“掉二十斤,也保證完成。”左爾文從沙發上站起來,立正,向李瑞環同志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他果敢地接過“先鋒印”,此後整整三年的施工過程中,凡是遇到要負責任的事,人們最常聽到的就是他帶着濃重山西口音的聲音:“我簽字!”“我負責!”“出了問題找我!”
遇險情帶頭衝上去
離休後的左爾文老人依然對水有着特殊的感情——洗過菜和米的水澆花,洗過澡的水洗衣服,洗完衣服的水擦地,沖廁所,在他的思維模式中,浪費水無異於犯罪!
“你們以爲這清澈澈的自來水是天生的?是隨便擰開水龍頭就能流出來的?老人說,沒有親臨過引灤入津工程現場的人,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那是怎樣一個工程。
引灤入津工程是一個包括跨流域引水、輸水、蓄水、淨水和配水等綜合性水資源開發利用的城市供水系統。全長234公里,全線隧洞、泵站、管道橋樑等工程項目共215個,其中要穿越我國地質年齡最古老的燕山山脈,在200多條斷層中建成一個12.4公里長的引水隧洞!
左爾文是個老工兵,50年代有“鐵少校”之稱。自從接下引灤任務後,左爾文就抱着鋪蓋捲住進工地宿舍,並將一幅醒目的條幅掛在自己的牀頭:“老牛明知夕陽短,不須揚鞭自奮蹄。”
“我的原則就是邊幹邊學。”說起當年的施工,老人滔滔不絕:他說自己雖然是工兵出身,也幹過一些施工項目,但卻絕沒承擔過規模如此之大,意義如此之重的工程。爲了更好地完成任務,他經常帶上筆記本到附近的鐵道兵某部去拜師,“我得感謝鐵道部隊的老師們啊,他們手把手地教會了我們。”
一次,他來到一號支洞,看到戰士們正呼呼隆隆地從作業面跑上來,“要塌方了!”
“拱頂有裂縫,我叫大家上來的!”一位參謀在後面跟上來。
左爾文抓過一頂安全帽戴在頭上:“幹部跟我下去,戰士留下!”
戰士們拖住他:“副師長,你不能下去!太危險……”
“我不下去看怎麼知道危險?”他知道那裏正處在斷層。
左爾文向深深的斜井裏走下去,營長、連長、參謀們跟在他的身後。拱頂太高,手電打上去只有一個恍惚的白印。他乾脆爬上了七米高的支撐架,身子伏在架頂上,冰涼的岩石擦着他的面頰,此時萬一有石頭塌落下來,整個人立即就會被擠壓成肉餅。
手電的光柱停在一條一米長的裂縫上,他仔細地察看了一會兒,從拱架上下來:“不是山體本身的問題。是你們的錨杆打偏了,造成局部圍巖的破壞,重新打一根‘經向錨杆’……”
鑽機又旋轉起來了。
他在工棚裏扒了兩口晚飯,等待着洞裏的消息。當參謀長帶着輕鬆的表情來向他報告“沒縫了”時,他才感到自己因風溼性關節炎而腫脹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一步都邁不動了。
半晌,他擡頭對司機說:“到二號洞口,我計算他們這一炮要到斷層了”。
來到二號洞口後,他倚在一棵板栗樹上,支撐着沉重的身體。
“轟!”炮聲響了,不等硝煙飄散,工程師陸徵懋搶先跑下去察看了作業面,氣喘吁吁地跑上來:“左副師長,你算得真準啊,到斷層了!你成高級工程師了!”左爾文笑了:“我沒有文憑啊!”工程師說:“這隧洞就是你的文憑!”
創奇蹟三年沒回家
1983年9月11日是引灤入津工程通水首日,天津市政府爲每戶市民家中都送了兩包上好的茶葉,讓大家品嚐灤河水泡出的茶水。
在享受沁人心脾的茶香時,少有人會知道,從1981年到1983年,整整三年時間,左爾文和絕大多數施工官兵都未曾回家一次,包括中秋佳節和大年三十——那時節,燕山山脈白雪皚皚,氣溫降到零下二三十度,“你說我們的戰士可愛不可愛?爲了保證施工進度,我們就沒停過工。”
1982年8月17日下午,二號洞作業面傳來一聲意外的悶響,一隻殘留在炮眼裏面的雷管突然發生爆炸,正在排啞炮的八連七班長吳鐵林負傷倒下,身上隨即淌出殷紅的鮮血……
吳鐵林被擡走了,戰友王輔英挺身而出,奮勇挑起爆破班長的重擔。又是一聲巨響,他被一塊塌落的巨石砸傷,右腿三處粉碎性骨折。七班副班長李國英又毫不猶豫地頂了上去……
“無論是我們解放軍戰士,還是鐵路部門的施工人員,都太可愛了!”1982年春節,左爾文到帳篷中慰問施工將士,看到大家疲乏困頓的樣子,他對大家說:“來,都喝口熱水暖暖身子。”隨即將一大杯水遞給大家。
“呀,沒法喝,又鹹又苦!”
“這是從天津捎來的水,現在天津人民連這樣的水都快喝不上了!”一席話,在戰士們心中掀起陣陣波瀾,他欣喜地發現,大家的幹勁更足了。
“咱當兵的不知啥叫苦,和平年代也要發揚戰鬥精神!”老人說,儘管自己一輩子身經百戰,但最大的成就感卻來自引灤入津工程,所以再苦也不覺得苦,“當年戰場上,子彈就貼着我臉蛋子嗖嗖飛過,我也沒服過軟,沒害怕過。”他說,整個施工過程,他一直用戰爭年代的戰鬥精神來約束自己和全體官兵。
左爾文和老伴共育有五個兒女,如今事業非常成功,當大家誇他教子有方時,老伴都會嗔怪着說:“哪個是你教育的啊?忙起來連家都不回。”
自古軍人忠孝不能兩全。在虧欠家人的同時,左爾文在引灤入津工程的工地上則收穫了前所未有的成功:原計劃三年完成的引灤入津關鍵工程的引水隧洞,僅用了短短一年零四個月的時間,創造了當時我國水利建設史上的奇蹟,“我們才真叫多快好省呢,還節約了1300多萬元經費,一萬多立方米木材呢。”
施工結束後,由左爾文主抓的“引灤入津工程設計與施工新技術”獲得國家科學技術進步一等獎。天津市市長、引灤入津工程總指揮李瑞環在1983年8月27日接受新華社記者採訪時說:“引灤入津工程洞成水通,解放軍起了決定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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