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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永明現在最想過的一天是星期四。
星期四,陝西省寶雞監獄在押人員的主食是米飯。楊永明是浙江人,愛吃米。
而在3年之前,在西安城裏,楊永明曾經是個響噹噹的人物,曾經錦衣玉食名車,曾經在電視熒屏上侃侃而談。一個“寶馬彩票案”,掀起一場軒然大波,法院最終認定楊永明犯有詐騙罪和行賄罪,判處他有期徒刑19年。2005年初,他開始在陝西省寶雞監獄服刑。
理成光頭的那一刻,他哭了
楊永明端着一個大碗,吃出“吧嘰吧嘰”的聲響。大碗裏面,是關中人永遠也吃不厭的麪條。
“這碗麪條夠你吃嗎,味道怎麼樣?”八月中旬,在寶雞監獄,記者採訪到2004年西安寶馬彩票案的“主角”楊永明。
楊永明一笑:“這面裏,肉臊子還挺多,味道挺好的。”
楊永明是浙江人,以前是不大吃麪食的,可是今天,一碗陝西人愛吃的麪條也讓他如此滿足。從一個在彩票市場呼風喚雨的老闆,到一個時時刻刻都要牢記監規的囚徒,其間巨大的心理落差,曾經讓楊永明以淚洗面:
他第一次穿上囚衣的時候,哭了;
在號子裏,他第一次吃飯的時候,哭了;
在看守所裏留着長髮,到監獄被直接理成光頭,他哭了。
“怎麼說呢,從內心裏面,一下子也不能接受自己走入人生這麼一個低谷。”楊永明感慨,“自己奮鬥這十幾年過來,怎麼也沒想到會走到這一步上來。19年,等於徹底把自己下半輩子毀掉了!毀掉的,不光是我個人,還有我的家庭……”
監獄警察開導楊永明:“當你迷茫的時候,當你不知道前後左右的時候,惟一能給你解決問題的是政府幹部,相信這一點,你的改造就可能成功了。所以,一定要把自己的位置擺正,把自己的目標定準確,把自己平日的生活安排好,就是奔着早減刑、早回家這個大目標去前進,你啥都可以了。”
一席話,說得楊永明頻頻點頭。
剛進監獄時,楊永明不敢和暴力犯接近,恐懼感特別強烈。隨着時間的推移,楊永明漸漸適應了獄中的生活,再經過學習,他思想上的壓力漸漸減輕,也時常跟同犯們聊天。同犯們戲稱他爲“鼎鼎有名的大老闆”。8月中旬的一天,“大老闆”與某服刑人員有過如下對話:
楊永明:“2004年,我出事的時候,你在哪兒?”
某服刑人員:“我在(監獄)外面,買你彩票了,我還是你的忠實追隨者呢!”
楊永明:“你買的啥彩票?”
某服刑人員:“即開型的。在西安五路口我經常買,一買就幾打,一打裏面有100的、有1000的。買了也是黑刮,刮下啥都沒有。”
楊永明辯解:“你買幾打子彩票,才幾百塊錢,跟我幾十萬的詐騙沒多少關係!”
四十多萬元“砸倒”8個體彩官員
楊永明,1972年生人,曾在浙江一所中等師範學校上學,畢業的前一年,他下海經商了。
“10個教師9個窮。”楊永明說,老家經商風氣很濃,當時他是隨波逐流。此後,他經歷了人生當中兩個重要的8年。
第一個8年裏,他經營紡織品生意,發了,是村子裏第一個開着小車回家的人。
1996年到2004年,是他的第二個8年。他跑到陝西,經營彩票,也發了,車子、房子一換再換,越來越高檔。
記者注意到,1996年,楊永明初入陝西時才24歲。這個年輕的南方商人,是如何掌管了一個省的體彩市場的?
法院的判決書上說,楊永明用四十多萬元“砸倒”了陝西省8個體彩中心官員,在多少次即開型體育彩票發行中瞞天過海。楊永明自揭謎底:
“這是個法律問題,實際上也是個體制問題。全國各地成立體育彩票管理中心的時候,編制很少,經費也很少,幾乎沒有力量去發行和運作彩票。所以,他們需要藉助我們這種代理商去代理銷售。”
其實,財政部早有規定,彩票機構不得采取承包、轉讓、買斷等形式對外委託彩票發行和銷售。
可是這些規定在楊永明金錢的驅使下失去了效應。陝西省、西安市體彩中心的官員賈安慶、樊宏等人在接受了好處費之後,給楊永明打開一路綠燈。
“有了這個利益關係以後,有些場合就會形成一種默契。”楊永明說,“開獎現場這一塊,監督各方面得到了便利,還有銷售過程中的一些檢查等等,都對我沒有什麼制約了。”
“我作代理銷售,總銷售額的10%是我的收入。其他的百分之九十和我不搭界,各方面費用全部由我個人來墊資。比如,一期彩票需要前期投資50萬元,後來賣掉100萬元我拿10萬元,我花了50萬元那我就賠40萬元;可是如果賣了1000萬元,那我就有100萬元的收入,我就掙50萬元。”
楊永明一再強調,彩票銷售風險很大,賠錢也是有可能的。那麼如何才能規避風險,確保自己獲得最大利益呢?楊永明在二次抽獎時的信封中做了手腳。
楊永明細細道來:“當時整個涉及二次抽獎的東西,信封封存都是我跟公證處的人一塊裝進去的。兩層牛皮紙的信封,用燈光一照,就能照出來裏面的東西。
“弊端在什麼地方?就是信封應該歸誰管上。當時他們也要求信封歸他們管,是我提出來這個信封歸我們管。信封如果全部歸他們管的話,等於中獎以後,我也不知道哪輛車是寶馬車了,沒有空子鑽了。”
“後來他們允許信封歸我們管理。當時,我是省體彩發行中心的業務主管人,他們也辨別不清這裏面的內幕情況,不知道我是個人承包,想着也都是一種工作上的關係。”
“我想得到自由,哪怕一分錢也沒有”
在監獄裏,楊永明仍然算得上一個能人。他會給監獄小報寫稿子,學會磨製寶石,還會作統計。這樣,他勞動改造的分數掙得就多,就快。就在接受記者採訪時,他按捺不住興奮,悄悄說:“我現在已經掙到2400分了,馬上就能減刑了!”
“知足,珍惜,我現在想得最多的,就是這兩個詞。”楊永明說,“我深深感悟到,在外面的時候,可能還不太能感悟到知足、珍惜這兩個詞的真正含義。擁有到一定財富以後就要知足。像我這種情況,就是不知足造成的,就像有了500萬還想要1000萬,哪有窮盡?我現在最期望的就是自由,哪怕一分錢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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