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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嚴重的貿易戰,數千萬件被召回的原產中國的玩具,一位因玩具產品被召回、無法出口而自殺的玩具商,300家被暫停出口、註銷生產許可證的中國玩具企業,因爲向玩具廠提供不合格含鉛量過高的油漆被拘留的4位商人——這些背景重疊在一起,顯示了以往靠低價佔據全球60%市場的中國玩具的嚴酷市場生存環境。不只玩具企業,中國輪胎、食品等出口企業全部陷入質量陷阱。
中國出口企業除非取得一定的定價權與渠道控制權,否則他們將腹背受敵,四面楚歌。
世界最大的玩具企業美泰公司終於道歉,表示對玩具回收事件負全部責任,並向中國人民和所有的客戶道歉。有理由相信,這個遲來的道歉是壓力之下的產物,此前他們與中國質監局局長李長江進行了詳盡的交流,並且在第一時間向美國消費者進行了道歉。美泰是受益於中國低價產品的代表性國際企業之一。這家年收入50億美元的玩具生產商,在中國開展業務有25年曆史,其間生產了數十億件玩具。美泰年銷售總量的65%都是從中國直接採購的。
早在事發之初,就有人對美泰與美國海關在產品質量中的失職行爲提出了譴責。這些國際品牌企業和採購商在中國產品的質量陷阱中扮演了關鍵的角色,正是這些掌握渠道的企業向中國的貼牌出口商家發出關於目的地國質量標準等種種詳細信息,國內廠商只是悶頭幹活賺取吃飯錢的提線木偶。這可以提醒我們,以往所謂的出口興國之路恐怕只是出口混飯之路。
美泰曾先後3次在全球回收中國產玩具,包括芭比系列玩具和玩具車。前兩次回收的2000多萬件玩具中,按照美國進口商的要求設計和生產的佔85%;因爲鉛含量不符合美國要求的佔15%。第三次被回收的所有玩具的油漆中鉛溶出量都合格。加拿大馬尼托巴大學教授巴布吉和西安大略大學教授比米什聯合作出的一份研究報告指出,不應把中國製造的玩具被召回的責任完全歸咎於中國生產商,因爲近80%被召回的玩具是由於玩具公司的設計錯誤而導致不合格的。1988年以來,在美國550次玩具召回中,76.4%以上都是因爲玩具公司的設計錯誤,只有10%是由於生產商的生產質量問題而導致的。這證明,中國國家質監總局的數據大致可信。
國際品牌商在此次質量圍剿中客觀上扮演了落井下石的角色。美泰執行了嚴格的召回制,在遭遇美國圍剿,而廣東質檢部門要求他們承擔相應的責任時,美泰破天荒地拋出下游生產廠商名字,使之成爲黑心廠商的世界代表,致使一個主要股東自殺,雖然利達公司在此前15年的合作中表現出了足夠的誠信。
在佛山利達公司玩具油漆鉛含量超標事件中,油漆供貨商、玩具廠商、美泰、中美海關檢驗檢疫部門一齊失錄,而掌握資金、渠道、檢驗手段與生產標準的品牌生產商應該負主要責任。據《華爾街日報》報道,美國食品和藥物管理局(簡稱FDA)的一位退休官員威廉·哈伯德(William Hubbard)表示,FDA對進口食品進行檢測只是特例,並非必須。他2006年7月在國會參議院作證時說,美國每年從海外進口的食品接近1000萬批,而FDA實際檢測的只有幾千批,這意味着絕大多數海外食品都是未經FDA檢測就直接進入了美國。原因是監管架構面臨資源不足、人手不足等問題,這說明FDA無法履行其許多確保美國食品安全的職責。減少成本投入,導致質量下降,中美概莫能外。
這場悲劇再次表明,遊戲的主導者與下游生產廠家並未形成良性共存關係,下游生產廠商在產業鏈上被榨取至極限。
中美兩國政府都在今年對玩具行業重新制訂了嚴格的質量標準,但企業與消費者應該認識到,當一家企業的利潤被壓低到僅能維持簡單再生產時,是不可能得到一流產品的。代工企業的利潤極低,勞動力與原材料成本不斷提高,人民幣升值,這兩年玩具的成本上漲幅度驚人,但國外採購商不但沒有相應提高玩具採購價格,而且還在不斷壓價。低成本的代價之一是僅能維持最低的質量保證。
缺乏科技含量的成本肉搏戰,一些中國企業仍然在比拼低人工成本、廉價資源,這樣缺乏長遠目光的企業由於缺乏政府與行業協會的有效管束,成爲中國企業中的害羣之馬。政府的責任是,不以出口退稅等政策鼓勵這些害羣之馬繼續撒野,繼續間接補貼國外品牌廠商,需要鼓勵的是那些在極其困難的環境下堅持品牌之路、拒絕沃爾瑪等廠商極低價採購的中國企業,這些企業有理想,有常識,知道對於企業而言,成本與收益的均衡纔是最重要的。
美泰進行了遲到的道歉,比道歉更重要的,是尊重中國玩具企業的贏利權,爲“中國製造”贏回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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