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6月8日,重慶一15歲少女被帶到一煤礦廢棄風眼井中,遭3次強奸後,被凶手用石頭砸暈,活埋七天後奇跡生還。昨天,法院開庭審理此案件。凶手當庭向受害者道歉,稱無錢賠償。
作案現場 資料圖
昨天上午9時15分,重慶墊江縣人民法院前。
彭代權和妻子劉玉梅呆呆望著法院上方那神聖的天平,久久不能挪步,無聲的淚水順著臉龐滑落。
劉玉梅手裡,緊拽著一張法院傳票。上面寫著『案由:強奸、故意殺人;被傳喚人:小麗(化名);應到時間:2007年9月27日9時30分』。小麗是他們的女兒,他們好想讓女兒也到現場,看看那個3個多月前強奸施暴後活埋她的凶手的下場。但,他們不能,因為女兒還在接受治療;他們不敢,因為女兒不能再受刺激。
傳票是9月10日送到彭代權夫婦手中的——從那一天起,他們就開始倒計時,盼著這天。
難熬的112天
昨天早上5時,天未亮,彭代權和劉玉梅就早早起床了,他們眼睛都腫腫的,一夜未合眼。
彭代權將前一天的冷飯熱好後,天還未亮,夫妻二人坐在桌邊,誰也沒說話。吃了兩口,劉玉梅就放下筷子:『代權,等會你要制止我,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要衝上去和他拼命。』這句話,劉玉梅之前已對丈夫說過無數次。
5時30分,兩人像往常一樣,開始燒開水。家裡的小茶館不能放棄,這是他們惟一的經濟來源,盡管掙不了多少錢——一個顧客一元錢就能坐上整整一天。
開水燒到第3鍋時,天開始泛白。兩人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燒開水、添煤、泡茶。
『?』一聲,舀開水的瓢掉在了地上,地上竄起一股蒸氣。劉玉梅的右手停在半空中,看著被燙得發紅的雙腳,她沒有反應。『你歇一下,我來。』彭代權撿起水瓢,繼續將鍋裡的開水往瓶裡灌。舀了幾瓢後,他背過身,用手背擦著眼睛,然後看著一鍋已滾開的開水發呆。
昨天是新民鎮趕集的日子,纔7時30分,已有顧客上門了。彭代權邊為顧客遞茶,邊接過他們手中5角、一元不等的鈔票,劉玉梅則匆匆將3歲的兒子送往幼兒園。
『終於等到今天了!』彭代權笑得很輕松,但這輕松很快就被深深的擔懮和痛苦取代:『如果不嚴懲那個人,我們就上訴!』女兒出事後,他們和他們身邊的人就一直以那個人來指代凶手勾維福。但現在,那個讓他們連名字也不敢提起的人就要和他們對視,現在,夫妻倆茫然不知如何面對。
一早,就有不少人自發聚集到彭家門前,為彭代權夫妻倆打氣。鄰居汪志發最先到:『你們放心去開庭,我說過,今天我幫你們守生意。』
茶館裡的人越集越多,他們大多是來安慰彭代權夫婦的。『3個多月了,我數過,112天。我都不知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每晚都睡不著,躺在慶上等天亮……』剛從幼兒園回來的劉玉梅說,因為小麗的事,他們全家已無法再在這兒呆下去:『多數人是同情我們,但也有極個別人說三道四。』聽到那些風言風語,劉玉梅和丈夫心都碎了,但他們只能聽著,也不知能逃到哪去。
25日是中秋節,夫妻倆沒買月餅吃,只給遠在重慶西南醫院的小麗和照顧她的外婆打了個電話:『就算是團圓吧!這家東一個,西一個,殘了……』劉玉梅又開始對著開水發呆。
8時30分,彭代權揣好法院傳票,跨上摩托車,載著妻子向位於縣城的法院駛去。
平靜面對凶手
望著法院上方那架天平,劉玉梅和丈夫心中充滿期待。
『那個人已到了,我們進去吧。』劉玉梅手中的傳票開始微微顫抖,她和丈夫同時嘆口氣,隨律師踏上法院門前的臺階。
『代權,等會你要制止我,我怕我要衝上去和他拼命。』快進法庭時,她又止住腳步,再次囑咐丈夫。
法庭外,彭代權和劉玉梅一眼就看到那個穿著黃色囚服、趿著一雙黃色舊拖鞋的勾維福——他面無表情地坐在角落,手腕處,是一副亮錚錚的手銬。
看到這個人,劉玉梅眼睛濕了——這個人,曾是他們的鄰居、好友,小麗一直親切地叫他『勾叔叔』;也正是這個『勾叔叔』,讓小麗終身殘疾,還背負屈辱。3個月來,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這個人。劉玉梅伸出左手,死死抓住丈夫的胳膊,纔勉強穩住搖晃的身子。因為太用力,她手背上的青筋凸起,顯出一種無力的蒼白。
自收到傳票那天起,夫妻倆就在心裡想了很多面對『那個人』的方法——衝上去拼命,抑制不住的號啕大哭,給他幾耳光……
但此刻,劉玉梅和彭代權在走過勾維福身邊時,沈默了。他們看似很平靜,但臉上都有淚水,沒有看『那個人』一眼。事後,劉玉梅告訴記者:『我們想了那麼多,就沒想到會這麼平靜。當真正面對他時,我甚至想都沒想到要衝上去拼命,心底只有恨,只有痛。』
勾維福抬眼望了望,嘴巴動了動,卻最終低下了頭,什麼也沒說。
9時30分,准時開庭。兩個小時的庭審中,彭代權和劉玉梅一直沒去看站在被告席上的勾維福,他們空洞的眼神都落在一個虛無的地方。只是,當有人當庭陳述『那個人』殘害小麗的過程時,他們淚水直流。
面對法庭上指控的所有犯罪事實,勾維福幾乎沒為自己作任何辯解。為小麗提供無償法律援助的重慶泰萊律師事務所律師張凌告訴記者,當她提出496183.61元的刑事附帶民事賠償請求時,勾維福沒提出任何異議,也沒有查看相關票據的意思。只說:『我犯下滔天大罪,應受到懲罰。多少錢我都認,但我沒這個經濟能力。』頓了頓,他在法庭上第一次面朝受害人的父母站好,一邊用戴著手銬的雙手反復將囚衣的衣角卷起、展開,一邊說:『我對不起小麗,對不起你們,請你們原諒我。我願意接受任何法庭公正的判決。』彭代權和劉玉梅依舊木訥地坐著,沒任何反應。
彭代權事後告訴記者:『一句「對不起」就可原諒嗎?無論怎麼量刑,無論多少賠償,也無法抹去他給我們這個家帶來的傷害。』
這場未公開審理的庭審以擇日宣判而結束。走出法院,彭代權說:『我們希望嚴懲凶手!』他聲音不大,但語氣很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