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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報探訪南京利濟巷2號
揭祕侵華日軍慰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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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利濟巷2號 |
南京利濟巷2號,建於上世紀三十年代初,是一棟兩層、每層約30個房間的筒子樓,這裏最早是國民黨將領楊普慶的財產,日軍攻佔南京後,將此處定爲滿足日軍性慾的“慰安所”,如今已被認定是目前亞洲面積最大、保存最爲完整、且被目前倖存的慰安婦指認的侵華日軍“慰安所”。近日,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史研究學會副會長、南京師範大學歷史系經盛鴻教授接受記者採訪時表示,南京有史可考的“慰安所”共有40多所,絕大部分已被拆毀,利濟巷“慰安所”的存在就尤顯重要了,極具歷史研究價值。
利濟巷遺址將被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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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盛鴻近照 |
經盛鴻:南京師範大學歷史系教授,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研究學會副會長,長期從事中國近現代史、日華民國史與中共黨史的教學與研究。
近日,記者來到南京利濟巷2號,一道藍色的圍牆將整個宅院和周圍的高樓大廈隔離開來,院內的地上滿是垃圾,從破舊的門窗看過去,屋內一團漆黑,陰森的氣氛撲面而來。
記者向路人詢問此處小樓曾經的用途,雖有人能夠明確說是侵華日軍的慰安所,但也有的人用搖頭的方式對記者的問題給予了否定的回答。一位姓孫的雜貨店老闆告訴記者,他在利濟巷2號門口做了好幾年的生意,也聽說政府要拆掉這裏,後來又沒了動靜。
經盛鴻教授告訴記者,目前這所二層樓房雖然陳舊,但保存完好。進入這座樓,就能看到一樓與二樓的中間都有一條狹長的通道,通道兩邊,是一間連着一間、房門對着房門的小房間,就像旅館一樣。一樓有14間房;二樓有16間房。房間裏的牀位也很奇特,都凹陷在裏面,不像中國的臥室。據知情人介紹,那是放榻榻米用的,可以起遮擋的作用。
在這座樓的最後面,還有一排三間十分簡陋的小房間,知情人說,這是當年禁閉處罰不聽話的慰安婦的小黑屋。
一直居住在利濟巷14號、已96歲高齡的楊奶奶回憶,她家在南京淪陷期間在這裏開了一家“德勝祥雜貨店”,就在利濟巷2號的近旁,她清楚地記得這個慰安所的日本老闆叫千田,經常到她家店裏買東西。慰安所裏的年輕姑娘都穿朝鮮衣服。每天晚上都有許多穿軍裝、挎軍刀的日軍官兵來此,週末來得更多。
利濟巷18號位於利濟巷2號的北面,與利濟巷2號只相隔數十米。當地老人告訴經盛鴻,在南京淪陷時期,這裏面的多是日本女人,穿着日本的和服與木屐,因而南京人稱它叫“日本窯子”。當地老人清楚地記得,這裏大門口掛着“故鄉樓”的招牌。很可能它是這兩家“慰安所”的總名稱。
2004年,利濟巷2號曾經接到當地有關部門正式拆遷通知,這一消息引起文史學家多方呼籲,利濟巷2號的拆遷被擱置。此後,相關部門又提出了折中的方案,要將利濟巷2號遷到江東門紀念館內,在紀念館內復建這座“慰安所”。但是,這一折中方案仍然是建立在拆除真正的利濟巷“慰安所”基礎上的,因此這一折中方案,仍然遭到了許多專家學者的反對。
據記者瞭解,如今南京利濟巷2號終於有了合適的歸宿:這裏將被保存下來,有可能修繕改造成爲南京和平文化中心。
朝鮮“慰安婦”:今生難忘傷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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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一爲樸永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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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盡滄桑的樸永心今生最大的心願就是回南京 |
2003年11月20日,抗戰時期曾被侵華日軍強迫充當慰安婦的朝鮮老人樸永心,在她八十多歲高齡的時候,在南京師範大學歷史系經盛鴻教授和日本學者的幫助下,從朝鮮來到南京利濟巷2號,哭泣着向衆人指認了她遭受日軍侮辱與摧殘的傷心之地。
在地獄般的“慰安所”熬了3年
經盛鴻教授告訴記者,樸永心1921年12月15日生於朝鮮平安南道南浦市後浦裏一個貧苦人家,自幼喪母,讀到小學二年級輟學,到當地一家縫紉鋪做工。1939年8月,日本警察來招工說是去醫院做女看護,收入不菲,17歲的樸永心便去報了名。隨後,她被裝進一列貨車,在日本憲兵的看押下,經過幾天幾夜的顛簸,糊里糊塗地來到了中國長江邊的一個大城市——後來她才知道,這是南京,是日本“中國派遣軍”總司令部的所在地。
這時,樸永心才知道被騙了,她在這裏的“工作”,不是什麼女看護,而是做日軍的慰安婦。遭到多次毒打和強姦後,她不得不屈從了。
從此,在刺刀與皮鞭的逼迫下,樸永心每天都要“接待”幾十個日軍官兵,稍有不從,即遭打罵、禁閉、捱餓、受凍等種種虐待。
樸永心在南京地獄般的“慰安所”熬過了近3年時間。
《懷孕的慰安婦》震驚了世界
震驚世界的二戰照片《懷孕的慰安婦》,是唯一一張關於懷孕的慰安婦照片,其主角便是樸永心。
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樸永心等8名慰安婦隨日軍南下,從新加坡到仰光,後來又到一個叫“石角樓”的“慰安所”,她的藝名被改爲“若春”。之後,又被帶到位於中國雲南西部的松山,也就是日軍的拉孟守備隊所在地。
1944年6月,中國駐雲南的遠征軍向怒江西岸的日軍展開了猛烈的反攻。戰鬥歷時3個多月,日軍戰地司令官在最後下令殺掉全部慰安婦,然後日軍集體自殺。樸永心與3個慰安婦同伴東躲西藏,奇蹟般地逃了出來。這時候的樸永心已懷孕數月,腹部隆起。
“他們發現樸永心時,她下面在流血,肚內的孩子在炮火中早已死去,肚子痛得受不了。”經盛鴻說。
樸永心告訴經盛鴻,當時她被送往戰地醫院搶救,戰後被遣送回朝鮮,在醫院中被切除子宮,永遠失去了生育能力。她一生沒有結婚,1955年從孤兒院中領養了1名男孩,母子倆在苦難中相依爲命。
希望有生之年到南京和滇西尋訪
2002年10月,一位中國電視人和日本學者西野美子前往平壤找到了依然健在的樸永心老人,老人詳細講述了自己一生慘痛的歷史。她一再表示,希望有生之年,到南京和滇西尋訪她當年被關押、受凌辱的地方,尋找控訴日本法西斯的罪證。
經盛鴻教授對記者說,2003年1月初,是那位中國電視人來到南京師範大學找到了他,開始了共同爲樸永心在南京的尋證之路。
由於樸永心當時年輕,不熟悉環境,又受到日軍的嚴格管制,因此對於在南京的那段經歷,她只有一些很不完整的片斷記憶:當時她所在的南京慰安所位於南京市中心不遠處,是一座二層或三層的水泥構造的樓房。樓房附近有水,是河是湖還是江,記不清了。旁邊還有一個操場,能聽到火車的聲音。她住在樓上,房間是17號,窗戶朝北,從窗戶處向外眺望,可以看到附近有一個日軍兵營,有軍人進出與操練,外面圍着鐵絲網。在慰安所的對面,有一個日本人經營的壽司店,店面很小,是個兩層的小舊樓。在慰安所裏,日本人做老闆,還有一些中國雜役,有男有女。
樸永心回憶起當時的情形:“房間都很小,裏面只有一張桌子,兩個凳子和一個榻榻米,每個房間住一個人,我們都沒有名字,每個人只有一個代號。樓下的大廳裏有賣票的,日本人來了就說我要幾號幾號……”
先後排查了40多所“慰安所”
根據樸永心的回憶,經盛鴻首先把目標鎖定在火車站附近,可是幾個“慰安所”都被一一排除了。然後經盛鴻先後查訪了位於文昌巷白菜園的“菊水樓”慰安所舊址、壽星橋口的“吾妻樓慰安所”舊址、常府街的“松下富貴樓慰安所”舊址等,一共排查了40多所“慰安所”。最後,經盛鴻想到了位於利濟巷2號與利濟巷18號的兩處“慰安所”舊址。早先那附近有一條鐵路經過,1958年的時候改爲了公路,利濟巷的周邊環境與樸永心描述的情況最爲相符。
“那裏當年是日本僑民集中居住的地區,又離日軍兵營很近,有幾家規模較大的慰安所,南京當地的老人當時稱其爲‘日本窯子’與‘高麗窯子’。”經盛鴻說。
“利濟巷2號與利濟巷18號的‘慰安所’舊址緊相連接,在抗戰前是一位名叫楊普慶的大戶人家新建的高級住宅區與一座旅館。1937年12月日軍攻佔南京後,就將這裏改作‘慰安所’,裏面的慰安婦都是朝鮮姑娘,當地老人說,日本人開慰安所是公開的,並不遮掩,因此當地中國人都知道。”
樓裏的一位住戶告訴經盛鴻,當年每個房間的門上都釘有一塊圓形的號碼牌,他家的號碼是“12號”或“18號”。那麼以此類推,這幢樓房裏肯定有“17號”,那是樸永心提供的房間號碼。
更令經盛鴻教授驚喜的是,當地老住戶告訴經盛鴻教授,在這座樓的不遠處,原來有一個面積很大的大水塘,叫丁家大塘,在抗戰結束以後,被填平了,上面建了一所中學,就是現在的南京二十二中。在利濟巷2號樓房的東面,原來也不是建築羣,而是一片操場,南京淪陷時是日軍的操練場。在利濟巷2號附近,有許多日本人開的店,其中有一家壽司店;還有兩家中國人開設的藥店與診所,都替人看病。——這一切都與樸永心的回憶十分相似或相近。
“一切都保存得那樣完整……”當八旬老人樸永心被衆人攙扶着來到南京利濟巷2號後,喃喃地對身邊的經盛鴻說:“就是這裏了。”老人推開攙扶着她的人,顫顫巍巍走上二樓,指着其中的一個房間說:“這裏,就是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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