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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華裔女作家張純如
父親張紹進和母親張盈盈
在紀念南京大屠殺的活動中,華裔女作家張純如和她的著作《南京浩劫》在海內外引起廣泛關注和討論。2007年12月13日,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30萬遇難同胞70周年祭日,張純如的父母接受本報專訪:這樣一個勇敢的女兒,她永遠是全球華人心中傲人的珍寶。
替女兒完成未了的遺願
2007年12月13日,著名作家、歷史學家、人權斗士、《南京浩劫——被遺忘的大屠殺》作者張純如的父母接受本報專訪,如是描述著自己對女兒的思念之情。
痛失愛女的母親張盈盈說,張純如去世時纔36歲。這是一個風華正茂的年紀,那時的她功成名就,更多的二戰歷史正在等待她的調查,她卻突然香消玉殞。『純如當時已經有了孩子,工作也非常忙,不懂得照顧自己,吃不好睡不好的。』
面對逝者,除了親人外,旁觀者總歸無法體會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原本都已是退休的年齡,原本從事的都是與抗戰史毫不相乾的物理和生化專業,但是作為張純如的父母,在經歷了『老來喪女』的人生慘痛之後,他們選擇了繼續女兒未竟的事業,他們用這種方式來愛自己的女兒,也用這種方式讓女兒永遠活著。
兩位老人在2006年女兒生日那天成立了『張純如紀念基金會』,並連續舉辦兩屆征文比賽,去年的主題是:『張純如的書對我產生了什麼影響』,今年則是『抵賴與代價——對七十年前南京大屠殺及其他罪行的思考』,來稿十分踴躍,而且遍布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英國、印度和新加坡等世界各國。有意思的是,征文只接受英語投稿。『中國國內的人都知道那段歷史,現在最重要的是在西方國家宣傳,不能圍繞著中國自己的圈子轉』。
猶太人在二戰時期的歷史都被收集到美國教科書裡,但亞洲戰場上日本侵華戰爭的內容卻未被列入,這引起了包括張純如父母在內眾多海外華人的注意。他們極力倡導在教材中加入這部分內容,在沒有得到回應的情況下,轉而開始資助一些美國中學教師到中國實地調查日本的侵略罪行,然後讓他們教自己的學生。『政府不協助,我們就從民間行動』。
『把歷史真相公布於眾,是中國人的使命,也是純如的遺志。當然,我們也會一直努力下去。』張盈盈說,女兒在《南京浩劫——被遺忘的大屠殺》一書的開頭中曾寫下:『也許更重要的是,我希望本書能激起日本人的良知,承擔該事件的責任。在該書的寫作過程中,我的腦海裡始終縈繞著喬治·桑塔亞納的不朽警句:忘記過去的人注定要重蹈覆轍。』
這一年,美國解密了不少日本侵略檔案;美國、加拿大、荷蘭的『慰安婦』議案均獲通過;西方導演紛紛拍攝南京大屠殺題材的電影,正義的真相演變成全球聲浪,掩蓋歷史者終將無法逃遁。而這也是張純如的父母如今努力的方向。
我們為勇士女兒驕傲
悲慘故事震撼了9歲女孩
2006年,南京市揚子江畔,兩位年過半百的老人面對著孤帆遠影,靜靜地訴說著歷史的滄桑。這是電影《張純如》中的一個畫面。
『導演讓我們講述張純如祖父和外祖父的故事。』在二戰中長大的張純如父母,早年從父輩那裡聽到了很多歷史的記憶,『我們又把這個記憶傳給張純如,她纔會寫那本書』。而協助拍攝電影,不過是他們追隨女兒行動的一小部分。
1968年3月28日,小純如出生在美國新澤西州普林斯頓的一個華裔移民家庭。張純如的父親張紹進、母親張盈盈都是哈佛大學的博士,後來到美國伊利諾斯大學分別擔任物理系和生物化學系教授。純如之名出自《論語》:『樂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從之,純如也』。純如,意思是和諧美好,既有父母思念故國的苦澀,也有父母對女兒所寄托的期許。
張盈盈說,張純如從小是個敏感、好奇而執著的女孩。對於女兒的教育,張紹進和張盈盈夫婦達成了共識,一定要讓女兒知道自己的身份,她骨子裡面是個中國人,應該為中國文化同時也為自己是中國人而驕傲。對於兒童時期的小純如來說,中國那個父母摯愛的家園,還緊緊聯系著外祖父母在戰亂中的不朽愛情故事。
1937年11月,身為中國國民黨軍官的張鐵君已經接到上級的命令馬上撤退,這已經是最後一班撤軍船了,他不能抵抗軍命,但他仍然固執地站在蕪湖的港口碼頭上,焦灼地等待著已經懷著第二個孩子的妻子孫以白的到來。張鐵君已經等了三天了,他不願猜測妻子是否收到了他的信,要她馬上趕到安徽與自己會合,而非原計劃的從宜興到南京再到上海會合。就在他痛苦而絕望地對著湖面大呼『孫以白』時,一艘小船翩然駛到,船上的孫以白應道:我在這。
張鐵君就是張純如的外祖父,孫以白是她的外祖母。這個浪漫的愛情故事背後,卻縈繞著那個國恨家仇、烽火連天的時代。媽媽告訴純如,如果當時的外祖母沒有收到信,而是按原計劃經南京到上海,那麼她一定逃不過1937年12月的南京大屠殺。
第一次聽父母講起1937年日軍在南京的暴行時小純如只有9歲。當時她難以相信世界上會有這麼慘絕人寰的暴行,為此專門找到外婆、姨媽印證父母的話,並把時間、地點一一記錄下來。但除此之外,小純如並沒有發現更多的公共記錄。
張純如進入伊利諾伊大學先是攻讀計算機專業,但到20歲時,她放棄了即將到手的計算機專業學位,毅然轉學新聞專業。1989年從伊利諾伊大學新聞系畢業後,她先是在美聯社和《芝加哥論壇報》擔任記者,又在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獲得了寫作碩士學位,成為一名獨立作家。
1994年,還在寫錢學森傳的張純如,在加州一個小鎮看到世界戰爭史實維護會的展覽,內容是南京大屠殺。親眼看到那些『毫無掩飾的黑白圖像:被砍下的頭顱、被開膛的腹腔以及裸體的婦女,強奸她們的士兵迫使她們做出各種色情的姿勢,而她們的臉上則露出了令人難忘的痛苦和羞辱的表情……』這些血淋淋的資料讓張純如小時候埋下的記憶復蘇了,當即決定把記錄南京大屠殺當作自己的責任。
其時,國際社會只熟悉二戰中德國納粹對猶太人的種族滅絕,對南京大屠殺所知非常有限,張純如決定寫書,以永久提醒世人紀念這段浩劫。張純如向經紀人表示,如果這本書拿不到合約,她願意自費出版。張盈盈表示,事實上此書的啟動資金只有幾千美元。
1997年,在29歲那年,張純如正式出版了英文版《南京浩劫》。它是第一部全面記錄日軍對南京城所做暴行的英文著作,出版後不久便在美國社會引起強烈反響,連續5個月被列為《紐約時報》最佳暢銷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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