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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感背負沈重的目光 董競琦/攝 遺書中特別強調『東西』兩字董競琦/攝 城市晚報1月18日報道 『別人的目光像一座大山壓得我一點兒喘不過氣來……活著實在太累了,也許死是一種解脫,只有死,一切都會過去……』1月15日晚7時許,在長春市一醫院9樓的一個角落裡,記者發現了正要尋短見的於南(化名),他的面前放著一袋白酒和一些藥物,他原想就著白酒服下這些藥物,但當他想到家中蒼老的父母和對死亡本能的恐懼,他遲疑了,給本報打來了電話。當記者輾轉找到他時,他的手機已停機,他說:『我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劣行:潛入女廁偷窺 平靜了一會兒後,在記者鼓勵下,於南像是吐苦水一樣開始訴說身世。記者眼前的於南看上去像40來歲,但實際上他只有28歲,他說:『我現在造成這樣,都是我自作自受,我在偷窺的同時,就用手禍禍自己,現在弄得身體和精神都完了。』於南說,2005年7月份,在工地打工的他在一大商場內閑逛,發現幾個女營業員很漂亮,竟突然控制不住自己,裸露下體在過道上對著女營業員走來走去,女服務員嚇得急忙報警。他被警方抓獲並拘留。 2006年8月的一個天晚上,他偷偷地跳牆進入一家大醫院,來到學生寢室樓,潛入了4樓女廁所,趴在廁所隔段裡兩個多小時,這期間他看到有10多位女學生到隔壁如廁。 第二天,他又避開門衛混入女廁所,又偷窺了3個來小時。最後當他站起來准備離開時,被隔段另一側的女學生發現,大聲呼喊,警方趕到現場將其抓獲,並被拘留10天。 苦惱:沈重的負罪感 『我特別羡慕大街上走的人!他們都有自己的目標,有奔頭,可是我沒有。晚上睡覺時,剛一閉眼,腦子就會想女人,我嘗試多種辦法想擺脫,但是沒有作用。我曾經試著拼命地乾活兒,想以此來控制自己不想女人,但睡醒之後,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個想法。我還使勁兒地抽煙,一個晚上抽了一盒煙,把自己抽得迷糊過去了,但過後這種想法更強烈。』 於南對記者說:『我曾經偷走爸爸的錢去外面找小姐,但我只和小姐嘮嗑,讓小姐給我講「黃嗑兒」。有時,我還打色情聲訊臺,聲訊臺小姐說的嗑兒越黃,我就越覺得舒服。』 記者問:『你沒有找個對象、結婚的想法嗎?』於南說,他在家裡排行老三,有兩個哥哥,現在他們都已經成家,當初給兩個哥哥成家,共花去10多萬元,現在他家還有飢荒,家裡沒錢,提媒的人就少,他自己也不會處對象,結果一直拖到現在也沒有成家。『在農村,像我這個歲數找不著對象,以後就更難找了,以前是因為我家窮,現在我偷窺被拘留的消息讓村裡人知道後,大家都認為我有病,都躲著我走,誰還會給我介紹對象。』 記者問:『你偷窺女士,會給她們帶來不好的影響,你考慮過嗎?』於南說:『我覺得特別對不起她們,但是我實在是太好奇了。有一次,我在廁所裡偷窺一個女的,被她發現了,她臉都嚇白了,還尖叫起來,不過我那次逃脫了。包括那些沒有發現我的女士,我對她們都有一種負罪感,但是我從來沒有侵害過她們,我只是瞅。』 在於南所寫的遺書中,有這樣一句話:『有一種「東西」控制著我』,記者問他是什麼意思?於南說,他只是感覺自己一直被一種無形的東西操縱著,不由自主地去偷窺。於南抽了一支煙,悶悶地說:『我平時連一只小雞都不敢殺,但是來那個勁兒時,我會不想後果地想方設法竄進女廁所,偷窺時也不害怕,有時反而希望對方發現我!』多年以來,於南根本解釋不清自己為什麼會這樣。逐漸他變得迷信起來,認為是命運把他安排成了一個不正常的人。 初戀:感情無疾而終 於南只有初中一年級的文化,在他20歲那年,輟學在家的他到他姨家串門,認識了姨家東院的一個女孩小翠,小翠比他小一歲,『她雖然長得不咋好看,臉上還有斑,但是我挺喜歡她。』於南對記者說,他開始尋找機會給小翠寫紙條,可是當他把很多寫著愛意的紙條塞給小翠後,小翠並沒有回音。於南說那是他的初戀。 後來,於南聽說小翠於第二年開春去了沈陽打工。那年夏天,他突然接到小翠的信,信上說讓他有時間來她家一趟,他當時像是吃了興奮劑,接信當天,不顧下著大雨,騎著借來的摩托車,來到小翠家。小翠的父母和小翠一起看過他後,小翠對他說:『過幾天你等我電話,咱們到集上嘮嘮。』臨走時,小翠告訴他:『你等我電話,千萬不要給我打電話。』 過了幾天,於南一直沒接到小翠的電話,於是他冒失地給小翠的鄰居家打了電話,讓鄰居召喚小翠來接(因為小翠家沒電話)。他在電話中約小翠一起逛集,但是打完那次電話後,小翠並沒有赴約,之後,他再也沒有見到小翠。 失戀不久,一次偶然的機會,於南在伊通縣街裡一家錄像廳裡看了黃色錄像,『那是一級片,什麼情節都沒有,就是那個動作。』於南說看過那次錄像後,他多次從家裡跑到縣裡去看一級片,觀看過程中,她對女性的身體更加糊涂起來。『難道真正的夫妻也會像錄像中那樣?』這個問題,於南不僅問記者,就在記者領著他看心理醫生時,他還一再向心理醫生詢問。 父母:沈默嘆息傷心 1月15日晚,經過記者苦勸,於南放棄了輕生念頭。1月16日下午,記者將於南送回了家,他家位於離長春市40多公裡的村莊,白雪覆蓋下的村子,顯得很安靜。快到村子時,於南讓司機把車停下,他把那盒藥和酒、煙全部扔到了雪地裡,他說怕他父母看見傷心。 於南家的房子是磚房,四周砌著磚院牆,磚鋪成的大院地面平整,院子裡的東西擺放整齊,能看出這是一個正經過日子的人家。當記者推門進屋後,於南的媽媽正在做飯,看到記者與於南進屋後,她沒有反應,一行人進了正屋後,她也沒有反應。正屋裡沒人,記者從廚房裡找來於南的媽媽,後來於南的大哥也來到正屋,得知記者把他弟弟送回來時,他從另一個屋把他父親也找了過來。於南的大哥對記者說:『他(於南)好的時候可能乾活兒了,乾活兒還快。不好的時候,他一點兒活兒也不乾,誰說也不聽。』 於老漢和於大娘坐在炕沿兒上,沒用正眼看於南,臉上有一種無奈的神情,於南在一旁則掉下眼淚。於老漢嘆息說:『他總走,什麼時候走了,什麼時候回來,我們都不知道,他整天也不吱聲,不知道他心裡想啥。』 除了種玉米,於家還做點小買賣,前些年給兩個兒子娶媳婦拉下的飢荒已還得差不多,於老漢說,他平時也總琢磨給老三訂下一門婚事,但家裡沒錢,於南還有了不好的名聲,根本沒有人給他介紹對象。 村民:沒有過多嘲笑 記者采訪了村子裡的數位村民,村民中雖然不少人知道於南偷窺一事,但大多數人對於南的看法是『老實,挺能乾活的』,他在村中的名聲並不是『令人發指』的程度。該村子中的一個小賣店聚集了10多個人,其中還有一桌麻將局,當記者詢問於南的情況時,大家首先是笑了,然後很小心地問記者是乾什麼的,問記者是不是警察,看樣子他們是知道於南偷窺一事的,記者假裝不知詳情,問他們於南到底出過什麼事?一個婦女說:『歲數大了,一直沒有媳婦唄。』采訪中,村民們都很避諱『偷窺』的字眼。 醫生:兒童心理作祟 在送於南回家之前,記者曾領著他去看了長春市陽光心理援助中心的格林老師。格林說,於南根本沒得病,這是一種心理問題,他患有『偷窺癖』是兒童心理在作祟,偷窺行為是兒童性心理滿足方式出現在成人身體上的一種具體表現。兒童在沒有獲得性知識的前提下,對異性的生殖器充滿好奇,有時就會去偷看。於南的偷窺行為帶有明顯的兒童心理特征,他的性心理得不到滿足,就會采取極端的辦法去滿足好奇感。雖然於南生理年齡已經28歲了,但他的心理年齡一直沒成長,28歲的他如果再像小孩似的偷看異性,這是法律和社會道德都不允許的,於南在偷窺過程中,甚至還想讓對方發現自己,這更說明是他的兒童心理在作祟,很多小孩會用做壞事的辦法來引起大人的注意,從而博得快感。 格林說,『偷窺癖』是可以改掉的,要告別這種兒童心理,首先要以成人的態度要求自己,要時刻提醒自己長大了,不要強制自己不去想那個事。以後的路怎麼走,要給自己定一個規劃、目標,然後去努力,這樣就會分散精力,偷窺的想法就會被宣泄、分散了。 遺書:一種『東西』控制 當日晚7時,蹲在醫院樓梯上的於南目光游離、發賊,怯生生的。他頭發稀少,面前的地上擺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袋子裡裝著一袋白酒、一瓶飲料,一盒煙,還有一盒沒打開的藥,旁邊的一個小本子上寫滿了字。 記者拿過來一看,原來這是一封遺書:『爸、媽,對不起,兒子實在不孝,再一次傷害你們,其實兒子實在不想這麼做,你們不知道我活得有多難,別人的目光像一座大山壓得我一點兒都喘不過氣來。二十八年來,二老操碎了心,我的一次次不省心,讓你們蒼老了許多,兒子也想做一個正常人在你們旁邊盡孝。很久就有一種『東西』控制著我,如今成為這樣,都是它害的我,有時多想對你們和了解我的人傾訴,但又有誰會聽我的訴說,活著實在太累了,也許死是一種解脫,只有死,一切都會過去!爸媽,大哥、二哥,全家人多保重。08年1月14日晚,兒子:……』 遺書最後,他還寫下了他的身份證號碼,他說:『我死以後,不想給社會帶來更多麻煩,希望人們能通過我的身份證號碼,找到我的家人來處理後事。』 面對記者,於南很坦誠,也許是在想死之前突然變得很勇敢,或者說出來是一種解脫,他直言:『我有「偷窺癖」,以前因為偷窺和露陰,我被拘留兩次,我還打色情的聲訊臺聽黃嗑兒,我覺得這樣比乾男女之間那個事還刺激。』於南說,他在給本報打電話之前,把手機的電話費全部打了色情聲訊臺,聲訊臺忙時一分鍾兩元錢,閑時兩元錢4分鍾,最後他的手機費已經不夠色情聲訊臺一分鍾費用時掉線了,但餘額還夠打一個市話,他給本報打了電話之後就停機了。『我已經准備好死了,但想到父母和對死亡的恐懼,我又遲疑了,我難道不能好了嗎?我就不能像個正常人嗎?』於南低著頭,說這些話時好像是在和自己生氣。 (本文來源:城市晚報 作者:劉士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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