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從楊柳青年畫館出來,門前是一條無人的小街,前行大約100米,是西青區區級文保單位——安家大院。安家大院對著石家大院後門,與楊柳青年畫館一樣,安家大院也鮮有游客。
不過是一宅之隔,繁華與冷清的對比卻如此強烈。兩條街,兩個宅子,兩種心情,一如從傳統中走來的楊柳青年畫,還沒有完全准備好走進喧鬧的時尚世界。
無法替代的師徒傳藝
無論是『完全傳統派』或是『改良傳統派』,霍慶有和張克強都在努力捍衛楊柳青年畫的藝術價值和文化價值。但時代的躁動不可能讓每個人都保持這樣的清醒和執著。記者在明清街看到,『戴廉增畫店』正在營業中,『齊健隆畫店』則恰好正在掛招牌。一個老太太推著手推車向游客推銷年畫,粗糙的畫工恰如老太太的介紹『都是自己畫的』。在楊柳青,年畫帶來的經濟效益明顯打動著每一個人,很多年輕的成功創業者都是通過販賣年畫起家的。也正是如此強烈的吸引下,民間藝人在挑選徒弟方面更加謹慎小心。
『招收徒弟是個挺費勁的事兒,第一講悟性靈氣,第二講踏實肯乾,兩點缺一不可。』霍慶有如今最得意的弟子還是他的兒子,並非有意如此,只是踏實又有悟性的徒弟太難找了。『寒假的時候,我這裡來了個「80後」的男孩,死活非要學習畫年畫。我看他心誠就留下了,但畫了三天,實在不是乾這行的料。後來纔知道,人家只不過是假期打工,根本就沒打算畫一輩子年畫。』霍慶有的祖輩都是畫年畫的,民間畫師少有大富大貴的,學習畫年畫只是一種糊口的手藝。『現在趕上了好時代,年畫價格越來越高,畫師的收入也在增加。很多人學畫,不是愛這門藝術,而是看上了畫裡面的經濟效益,這種人是畫不出好畫的。』
在張克強的畫坊裡,一個技術成熟的畫師月薪高達3000元,但即使這樣,仍舊有學成的畫師離開畫坊自立門戶。『在我這兒學徒,試學期間月薪300,三個月以後適合繼續學習的,逐步加薪。每個徒弟我都事先講好,要踏踏實實能長期工作的,只為學技術的不收。一般情況下,一個悟性高、踏實勤奮的學生,認真學習三到四年,就基本上可以出師了。』張克強認為,楊柳青年畫的制作,主要的技藝都是在實踐中逐步掌握的,因此學徒長期的描畫實踐非常重要。『某大學曾經開設楊柳青年畫大專班,我曾經擔任主講教師。但客觀地講,這種兩年制的大專班根本無法培養一個技術全面的年畫畫師,很多技術只是皮毛,學生缺少實踐經驗,無法實現獨立操作。在傳授技術上,我還是堅持師徒傳藝的方式。』
2009年2月,楊柳青鎮被國家住房和城鄉建設部、國家文物局命名為『中國歷史文化名鎮』。
3月,楊柳青鎮被文化部命名為『中國民間文化藝術之鄉』。
有關報道稱,投資1200萬元,國內規模最大、專業性最強的木版年畫博物館將在楊柳青年畫館原址加以擴建,博物館建成後的面積將達到3600多平方米。
所有這些都讓霍慶有興奮不已。『政府的力量遠遠大於民間。有政府直接介入楊柳青木版年畫的保護和傳承,是楊柳青年畫最好的歸宿。』 霍慶有像是一個熟練的講解員,說起展室內每一幅木版年畫的年代題材仿佛在講述一個個古老有趣的傳說,在他標准的普通話講解中,楊柳青口音已經很難察覺。而這些,原本不應該是這位楊柳青年畫老字號『玉成號』第六代傳人的分內之事。但如今,為了向更多的年輕人宣傳楊柳青年畫,霍慶有不僅把自己的住宅改造成年畫工作室和展館,更親自參與到畫版收藏、資料整理、宣傳講解等工作中。 渺小的民間保護力量 由於年輕時學過『木匠』,霍慶有是目前楊柳青鎮上唯一掌握木版雕刻技術的人。『按照楊柳青年畫傳統技法,勾、刻、刷、畫、裱缺一不可,其中的「刻」就是指雕刻畫版。現在鎮上很多作坊恢復了傳統技法生產年畫,勾、刷、畫、裱四個流程都能夠實現,刻版這個步驟,卻幾乎沒有畫師可以自己完成。楊柳青年畫自明末興起,至今400餘年,明代的刻版瀕臨絕跡,我個人能夠收藏到的最早的刻版不過清代中晚期,所以收集保存內容豐富的年畫刻版,是保護楊柳青年畫的物質基礎。』
在霍慶有的家庭博物館裡,一塊烏黑的清代刻版被當作『鎮館之寶』。『這塊刻版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我從古玩市場收集回來的,畫版長1.4米,寬0.7米,這種尺寸在楊柳青鎮現存的年畫刻版當中絕無僅有。』從刻版的畫風分析,這塊刻版不是楊柳青年畫刻版,霍慶有推測應該出自南方某個地區。但盡管如此,他還是為自己能夠收藏到這樣的『好東西』興奮不已。然而就在幾年前,一個韓國收藏家的到訪,卻勾起了霍慶有心中的一絲遺憾。『他到我家來參觀,我便向他介紹自己收藏的這塊刻版,還特別強調了它的面積,炫耀說這麼大的刻版在國內已經很少見。只見我話音剛落,韓國人嘴角掠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我心裡一驚,難道我說錯了什麼,讓韓國人恥笑了?』原來,這個韓國人也喜歡收藏年畫刻版,而就在他韓國的個人博物館裡,也藏有相同大小的一塊刻版。
『我對韓國人說,你那塊版我見過,為什麼我沒有收藏呢?因為那塊版不夠好,是我淘汰不要的。』為了一點點淳朴的自尊心,霍慶有編織了一個小小的謊言。但在內心深處,隱隱的痛從那遙遠的年代緩緩襲來。上個世紀九十年代,還在天津第二石油化工公司工作的霍慶有帶著省吃儉用積攢的幾千塊錢去『尋寶』。在古玩市場,他一眼看中了三塊漆黑的木版。『當時一共有三塊刻版,都是這麼大的面積,三塊刻版繪制了不同的內容。我當然是愛不釋手,只可惜囊中羞澀,最後挑來挑去花4000元帶回來了這一塊。我當時叮囑那個老板,說剩下的兩塊一定要給我留著,但是等到我湊足了錢再去買的時候,兩塊刻版都已經賣出去了。』在霍慶有心中,多年來一直打著這個心結,沒想到其中的一塊已經流傳到韓國。『我把那塊畫版的內容描繪了出來,並且指出畫版背面還有一個龍首,韓國人聽得連連挑起大拇指,我心裡面卻是哭笑不得。只希望另外一塊被國內藏家收藏,無論如何,中國的民間藝術應該留在中國。』
彷徨著傳承或是創新 在楊柳青鎮上,年畫的制作如今分為『完全傳統派』和『改良傳統派』。在是否堅持傳統,如何堅持傳統的問題上,兩個派別雖然沒有針鋒相對的論戰,但卻在各自的堅守中執拗地前行。
霍慶有算是『完全傳統派』的絕對支持者,在他的家庭作坊裡,夫妻、父子、師徒是主要的人際關系。同樣,在年畫制作上,他也謹遵父輩教導,勾、刻、刷、畫、裱一絲不苟,每一道工序都嚴格按照傳統方法進行。『保護傳統民間藝術,怎麼保護?我覺得首先要保留,把傳統方法改了,就不叫傳統了,就無法保護了。』因此,霍慶有傾心於『汲古』,不僅收藏各種年代的畫版和年畫作品,還常常把一些已經失傳的傳統圖樣繪制出來,就為了給後人留個參照。『我小時候學畫,老人們常講過去的畫師有門手藝叫「堆金瀝粉」,用金箔畫畫,描過的地方用手摸著會有凸起感。但這種技術早就失傳了,別說現在能有人會這門手藝,就是連一幅「堆金瀝粉」的作品我們都見不到了。這就是丟失的傳統,我們應該覺得難過。』
技術回歸有一個前提條件,那就是生產工具和生產資料的回歸。但在這兩個問題面前,霍慶有常常感到無奈。『工具和原料都是問題,現代工業把人們追根溯源的路給堵死了。比如刻版的工具,市場上沒有銷售的,更沒有所謂「鐵匠」來幫忙制作。我只好買了一套刻石頭的工具,再自己動手改造成刻木頭的工具。再說紙張,質量好的宣紙可遇不可求。去年我花了幾千塊買的宣紙,刷出版來紙全裂了,打電話到廠家纔得知這批紙少了一道工序。顏料也是問題,過去完全是天然顏料,現在都是化學制劑,稍有不慎就會沈淀、變色。還有裝顏料的小酒盅,市場上根本買不到……』
『改良傳統派』似乎明顯少了這些困惑。『年畫張』創始人之一張克強先生屬於『改良傳統派』的代表,在楊柳青年畫的制作過程中,張克強把原先傳統工藝中的木刻版創新為絲版,其他工序不變,繪制的楊柳青年畫線條更加流暢,畫面更顯精美。『我是典型的「學院派」,對畫面的美感要求比較高。首先說明,我並不是反對傳統工藝,我哥哥年輕的時候在天津楊柳青畫社學徒,傳統技法爛熟於心,但隨著時代的發展,新技術的應用為年畫制作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我之所以拋棄木版改用絲版,是因為考慮到木版雕刻過程中受技術影響不能百分百反映原作的線條美感,而改用絲版後就輕而易舉解決了這個問題。』在張克強的年畫作坊裡,畫師一樣在『畫牆』,改良了雕版、刷版兩道工藝之後,在彩繪這道工藝上,仍然采取了傳統的流水線作業方式,畫師的一招一式都透出精心。
技術的變革帶來生產效率的提高。『年畫張』的年產量大約在一萬張左右,而霍慶有的家庭作坊年產量僅為2000張左右,考慮到人工及熟練程度等因素的影響,使用新技術的畫坊產量至少比傳統手工畫坊產量高出一到兩倍。
趣說天津話
一切的不完整,都視為『損』,財產損失,物質損失,直到精神損失,都可以用『損』字概括。
天津話的『損』,內容比規范語言更豐富。
天津話『損』,指的是道德缺欠,『損』——有損於道德完整,但『損』不同於壞。壞是故意傷害他人,甚至於觸犯刑律。壞蛋,壞人,壞分子,要受到法律制裁,『損』,不觸犯刑律,沒有聽說過什麼人因為太『損』被公安局帶走了,還坐牢的。法律再嚴,治不了『損』,因為『損』對於任何人不構成傷害,不會因為被『損』了一場得了大病,再氣死或者投河自殺,『損』就是不夠善良,天津人罵人,損德堂,夠厲害的了。
馬三立先生的相聲,《佛心兒》,脖子後邊癢,一伸手捏著一只臭蟲,『您把它掐死了』。『沒有,我佛心兒,旁邊有個胖子,我把它放到胖子脖子裡邊了。』『您太損了。』
這個『損』,能判刑嗎?
不算缺德,是損德。
不光是有損於道德的行為是『損』,一切有損於完美的,都是『損』。
出門遇到不吉祥的事,『今天真損』,這個『損』,平聲,不開心,做一件事情,不光彩,不嫌『損』,不怕丟臉。
臉子不好看,過去『事難辦,話難聽,臉難看』,一張『損臉子』,誰看見也堵心。
『損』的發展,『損鳥』,一天到晚不高興,自閉癥,『德性,臭損鳥』,誰也不答理他了。
楊柳青年畫
三大名號 楊柳青的年畫業發展,主要得益於清中期專業畫坊的興起,而其中又以戴廉增、齊建隆最為出眾。民國時期,玉成號落腳楊柳青,成為繼戴、齊兩家之後較為知名的民間畫坊。
據《楊柳青鎮志》記載:戴氏先人自明永樂年間,攜畫藝從江南隨漕船北上,至楊柳青經營木版年畫。到民國時期,戴廉增敬記畫店停業,傳19代,歷時500年。戴廉增是戴氏第九代傳人,乾隆中期首創『戴廉增畫店』,始在年畫左下角加印『戴廉增』字樣。自乾隆至光緒,戴氏共建畫店19處,成了我國北方畫業的巨擘。
齊氏一家遷入較晚,據《楊柳青鎮志》記載,康熙年間,齊氏自山東遷來楊柳青,以裱畫為業。嘉慶十九年(1815年)興辦『齊健隆畫店』,時與『戴廉增畫店』齊名。其規模雖稍遜於戴氏,但畫藝精堪居首位。
1926年,霍氏第五代傳人霍玉堂創建楊柳青鎮規模最大的玉成號畫莊。但是由於戰亂,玉成號畫莊不久便衰落下來,整個二十世紀四十年代,楊柳青年畫行業處於低谷。1950年,霍玉堂聯合年畫印刷藝人韓春榮,彩繪藝人張興澤,恢復年畫生產。後又吸收年畫藝人路恩榮、尹清山、王順安等辦起了畫業生產互助組,進而成立『和平畫業生產合作社』,走上合作發展的道路。合作社即為『天津楊柳青畫店』前身。
『娃娃抱魚』
從何而來?
楊柳青年畫在民間最具代表的形象當數『娃娃抱魚』形象,但這個豐滿、喜慶的『大胖小子』究竟從何而來?楊柳青畫館的工作人員和幾位民間藝人都說不清楚,只看見清代的刻版上已經是這個模樣,民間藝人們也中規中矩將這個形象一代代傳遞著。
傳說清乾隆年間,河北勝芳有個叫薛富貴的窮人,從楊柳青買了一幅《蓮年有魚》帶回老家過年。薛家老兩口心裡高興,越看畫上的胖小子越喜歡。這天夜裡,薛富貴做了個夢,夢見畫上的胖小子活了,他對薛富貴說:『老爺爺,想吃魚,我會逮,您快去拿個木盆來。』薛富貴睜眼一看,娃娃還在畫上呢,哪有什麼捉魚的事兒啊。
薛富貴把做夢的事兒說給老伴兒聽,老太太聽罷高興得直拍大腿。原來,楊柳青年畫有個民間說法,叫做『年年鼓』。『鼓』就是『活』,就像『神筆馬良』畫的畫,畫中人會從畫裡走出來,給百姓送福。莫非今天薛富貴也遇上了這等好事兒?他趕忙叫老伴找來一個大木盆,對畫上的胖小子說:『你剛纔的話我可聽真了,木盆在此,我們就等著魚吃了。』說罷,合眼睡覺,第二天早上,木盆裡果真有一條歡蹦亂跳的大鯉魚。
從這天開始,薛富貴老兩口天天吃魚,越來越不滿足。他對畫上的胖小子說:『一條魚太少了,每天給我一筐魚。』胖小子果然每天送來一筐魚,薛富貴每天賣魚,日子越過越好。日復一日,薛富貴又不滿足了,他掐著指頭盤算,要是魚再多些,過不了多久,這整個勝芳都要姓薛了。他想跟畫上的胖小子商量,每天給他十筐魚好不好,一抬頭卻看見牆上的畫已變成了一張白紙。
| 請您文明上網、理性發言並遵守相關規定,在註冊後發表評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