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回

　　衣錦還鄉成榜樣

　　悔恨創傷難撫平

　　回到家的安文忠更加閑不住，他要立即組織貨源往回趕，趕不上楊忠，駱駝隊就要放空，鄉親們的來訪使他接待不過來，都想問問趕大營的家裡人怎麼樣。安文忠的妻子趙氏為他生了一個大胖小子，因為沒有時間抱，趙氏老大不高興。

　　忙到很晚，安文忠纔得以進入內室歇息。安文忠仔細端詳著妻子趙氏，真是有久別如新婚之感。趙氏的臉蛋經絲襖映照，紅艷艷的，非常好看。安文忠忍不住上去親了一口，又親兒子一口。趙氏本來就滿面嬌羞之態，這一來更加紅艷了。安文忠長嘆道：『雖說在外頭能掙錢，有了錢不愁吃不愁喝，可是咱們過的這是什麼日子，犯了罪的人纔被充軍發配到邊疆，我這可好，不用發配自己去，這叫「無罪充的有罪的軍」。你獨自在家守空房，是「有福守的無福的寡」啊。』趙氏嬌瞋道：『瞧你，又不知足了。咱爸常念叨過去怎麼怎麼窮，怎麼怎麼被人瞧不起。如今過富裕了，家裡又添人口，這人財兩旺的日子，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呢，你該高興纔是。想想當貨郎那陣子，再看看眼下，你不是一步登天了。』妻子的幾句話說得安文忠懮郁盡散，又高興起來，上前輕輕抱住妻子。

　　安文忠每天忙著辦回程的京貨，總是天一亮就走，很晚了纔回來。有一件事常佔據他的心頭，他很想看到柳霞，卻一直沒見到。這晚，他回到楊柳青時，夜色已經降臨，他沒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柳霞家。他輕叩門環，門吱扭一聲開了。柳霞見是安文忠突然站到面前，十分驚喜，激動得流出熱淚。她看一眼身邊的孩子，讓他喊安文忠舅舅。安文忠撫摩著孩子的頭，輕聲說：『啊，又長高了。』隨即又勸柳霞：『你的事我都聽說了，你不要為難，以後我會關照你。』柳霞悄聲說：『是「二丫頭」乾的，也不知他跑哪兒去了。』安文忠壓低聲音說：『「二丫頭」在我那兒呢。不過，那個擰東西什麼也不說。』柳霞驚恐地問：『「二丫頭」去你那兒了？』安文忠用手指擋住柳霞的嘴，小聲說：『他有人命案的事我剛知道。他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我得好好待他，不能走漏風聲。』

　　安文忠抱起柳霞的兒子大虎走進屋去。燈光下的喬老大非常憔悴，嘴有些歪，像是中了風。他見進來的是安文忠，百感交集，那樣子像哭又像笑，連忙讓安文忠坐，激動地說：『文忠啊，我算狗眼看人低了。唉，後悔呀！聽人們說你在西大營乾得不錯，楊柳青幾百號人都去投奔你。好啊，你有大出息。』安文忠急忙說：『您別那麼說，我不過就是個貨郎，只是賣的貨多了些。』柳霞突然說：『我也想去跟你當大營客！』安文忠笑道：『你？你想當花木蘭？大營客裡還沒有女將，你去補這個缺吧。』喬老大急忙擺手：『她怎麼去，把我們老小都帶著嗎？讓我這把老骨頭還去走一趟沙漠戈壁嗎？那可要給你增加一個乾屍包了。』安文忠大笑：『您別怕，我是在開玩笑，您就當真了。』柳霞眼淚汪汪地說：『我真希望能成真事呢。』

　　說著話，安文忠從褡褳中取出20兩銀子，說：『船主，您已經行不了船掌不了舵，給您留下20兩銀子，權做生活補貼吧。』喬老大感激得不知怎樣纔好，說：『文忠啊，你給2兩就不少，還給那麼多。這20兩銀子夠我們一年的開銷了。』柳霞感激地說：『你不要太為我們操心，我們的日子還過得去。你做生意是需要本錢的，還是拿去多買一些回貨吧。』安文忠說：『錢不是一天賺的，以後有的是機會。我現在正急著辦回貨，過年初五就返回新疆，只怕沒有時間再來看你們了。』安文忠告辭，柳霞送到院子裡。柳霞讓兒子進屋去，兒子就是不聽，死死地拉住她的衣服。他們戀戀不捨地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