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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是人藝老演員牛星麗和金雅琴之女,以人藝大院孩子的視角,描寫了忠於藝術、熱愛生活的藝術家們的逸聞趣事和感人故事。焦菊隱舐犢情深、濮存昕之父蘇民家教有方、陳道明『找打』、金雅琴包攬三姑六婆角色……
上集回放:為在《虎符》中扮演魏太妃,趙韞如學古琴。宗溫七十多歲時還能演《茶館》中十七八的康順子。
十二、『自殺』與『打人』
我和田衝大大的女兒田微既是發小又是同班同學,田衝大大在我們心中是一個神人,總是陶醉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有一次田衝大大騎著自行車出去,回來時卻渾身濕淋淋的,進門後還非常不滿地說:『誰想自殺呀。』原來,田衝大大接了新戲,去什剎海岸邊創作人物,久久地站在岸邊沈思,一支煙一支煙地抽。就當田衝大大想得出神入化的時候,感覺天空遼闊,水面微漾,便展開雙臂,縱身躍入水中。突然,四只有力的大手把田衝大大拖上了岸。其中一個大漢氣哼哼地說:『盯你半天了,就知道你要自殺!』田衝大大別提多郁悶了,可是還得感謝人家,但不滿地想:『簡直不給別人一點兒創作的空間。』
1990年,原北京市文化局長魯剛同志來到了人藝任黨委書記,想讓老藝術家們發揮餘熱,老有所為。《慳吝人》裡主人公的扮演者田衝,把莫裡哀筆下的阿巴貢表現得活靈活現,把喜劇情節寓於悲劇情節的表演,迷倒了無數觀眾。魯剛選中了田衝大大的這個片段,可這時他已經七十多歲了。魯剛一再地對田衝大大說:『你在表演時千萬別翻那個跟頭。』田衝大大也一再地告誡自己千萬別翻那個跟頭。但戲開場了,田衝大大在臺上一點兒也看不出三十多年沒演這戲了,還是那麼有激情,跟頭也還是翻了。觀眾看得忘乎所以,可是後臺的領導與老同志們都快被嚇死了。等田衝大大下場後,看到領導與同志們的擔心,很不好意思地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北京人藝的副院長蘇民大大在田衝大大生前曾發自內心地說:『你是北京人藝的良心。』田衝大大是在1935年入黨的,忘我的激情表演是任何人無法比擬的。北京人藝剛剛建院時排了一個波蘭戲,劇中田衝大大扮演一個裁縫。排練時,田衝大大演得入了戲,拿起剪刀就把一塊上好的面料非常熟練地剪了。大家都看得入了神兒,只有管道具的工作人員急得直跺腳,事後跟田衝大大說:『下回別真剪了,這面料很貴的。』田衝大大答應得好好的,可是只要一進入角色,就不會有『雜念』,什麼剪不剪料子,早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有一次,劇院上演新戲《慳吝人》,劇中主人公阿巴貢這個角色由田衝大大扮演,朱旭大大扮演雅克大師傅。其中有一場戲是阿巴貢打雅克大師傅的屁股,服裝師怕打疼了演員,就給朱旭大大做了一個棉墊子的假屁股。每次排練田衝大大也都是照著那墊子打,結果有一次在演出過程中激動了,哪還管什麼墊子不墊子的,照著朱旭大大一通猛打,有好多下都打在腿上。一場戲下來,朱旭大大就瘸了。
還有一次演出《慳吝人》之前,田衝大大穿上靴子後認為自己不夠高,靈機一動,把演員們化妝用的粉撲兒往靴子裡墊。這可忙壞了田衝大大,只見他出入於每個化妝間,剛巧在他進入我媽與狄辛阿姨的化妝間時,我媽與狄辛阿姨都只穿著胸衣往身上刷大白呢,對於他的突然闖入沒有心理准備,於是都尖叫起來。按照常理,田衝大大應該趕緊退出去,可是他呢,也非常慌張地睜大了眼睛,然後趕緊把門推上,自己用身體擋住門後,非常神秘地對著兩個驚慌的女同志說:『沒人!』田衝大大全然不知別人是因為他的突然闖入而尖叫。盡管這樣,人藝的許多老同志都說:『我們跟田衝同志演戲是一種享受,是一種幸福,因為他會不斷地用極為飽滿的激情感染你,包圍你,推動你,讓你不得不和他一起入戲。』
黃山書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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