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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情人
采訪地點:《深圳都市報》會議室
采訪對象:梁翠葉
年齡:36歲
簡介:深圳某學校教導處主任
我這幾年經常哭。眼淚像想一個人想到骨子裡而流出來的血。
同事說我爬到中層職位,是用眼淚為樓梯,以陰沈的臉裝深沈,甚至說我是一只披著羊皮的母狼。唉,無語。
這個讓我愛得流血的男人,是我的初戀男友,與我同窗12年。他叫梁金山。
還記得情竇初開的日子。那是初三那年的清明節,學校組織去掃烈士墓,我和他都被老師選為領隊,都走在兩列隊伍的前面。我跟他共同舉著一個大花圈。
那天,天空中飄著毛毛雨,思緒突然變得朦朧而濕潤。第一次跟他並肩走得這麼近,很不好意思。在他側著臉看我的那一刻,我感覺心潮有點起伏,我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似乎是汗味,但又不是。他很內向,我也是。兩人一路安靜而默契。走著,走著,我感覺自己的臉熱熱的。
他怕我個子小、力氣不足,一路上,總是拼命用力舉著花圈,讓我只象征性地扶著花圈邊緣的竹架子。其實,他也不是很強壯,一個人用力舉著花圈,非常吃力,但他似乎很滿足這樣的付出。
很奇怪,多年以後,我一靜下心來,總是會想起這個沒有故事的細節。我們都來自偏遠的山村,家裡都是一貧如洗。考大學是我們不能後退的一條血路。
我們都在學校寄宿。幾個星期纔回家一次。每餐飯,基本都是吃蘿卜乾和白飯。
說起來你可能不相信,小時候家裡有蘿卜乾、咸菜、大米和紅薯,就感覺是天堂。他家連這些東西都缺乏,所以我總是在沒人的時候,偷偷把一些蘿卜乾和大米放在他的桌子底下。
我們很少說話,在學校碰到,總是很會意而害羞。
高考結束那天晚上,我們在我家附近的山上第一次約會。
那天傍晚,他到我家來,憨頭憨腦的,沒說幾句話。走的時候,我要送他,怕我爸媽覺得別扭,因為我家從沒來過『有意思』的男孩子,我更沒送過男孩子,所以我拿一只手電筒,說要照他一段路。晚上村子的路很黑,沒有手電筒是不行的。
這一出來,就像放飛的鴿子,自由舒服極了。我們似乎互相黏住了,誰也不想離開對方。走著走著,我們就到了村子旁邊的山腳下。他在一塊石頭上吹了吹,吹掉灰塵,坐了下去,我站在他旁邊,聊一些不著邊際的話。
他叫我坐在他身邊,我猶豫了幾次。不知什麼時候,我坐下了。他漸漸地向我靠近,我們緊挨著。
夜很深,露水有點涼。我很想回去,又捨不得回去。第一次這麼晚還在野外。我平時住外婆家一間獨立的小屋,爸媽不會知道我還沒回去,他們可能以為我睡了。突然,他抱住我,輕輕地。我沒有拒絕。他第一次輕輕地吻了我,我們相擁著,什麼都沒說。我感覺他身上有一股特別的味道吸引著我,我幸福得可以拋掉一切。到天蒙蒙亮,感覺星星也在悄悄躲藏起來了,我纔要求回家。
我送他到大路口去坐車。我們纏纏綿綿地走了半個多小時,又在大路口等車等了半個多小時。那時不覺得累,反而感覺很有活力。
這就是我跟他的戀愛模式。沒有鮮花和巧克力,沒有歌舞的喧囂和酒吧的曖昧,沒有酒足飯飽的淫欲,沒有電話裡的甜言蜜語。只有山路悠悠,只有細小的語言纏磨,只有一生一世的默契。
這一年,我沒有考上大學,他上了北京一所大學。
他走的那天,我去送他。走了很長的路。他不讓我送了,我答應了,但仍然悄悄地跟著。他突然感覺身後有人,回頭看時,我還在他的身後不遠處。
他說回去吧,真的。我拼命跑上去,抱住他不放手。
以後的日子,我們幾乎每天都來往一封信。也許你會笑我們老土,怎麼不打電話聊天,但那時我們那種地方,沒幾個人有電話。即便有電話,也付不起電話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