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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我算是最早的留守兒童。
我的父母都是手藝人,在我小的時候,他們一年到頭在外省尋副業,留下我跟著爺爺奶奶守在偏僻的山村裡。每年春節過後,父母沿著屋門前的小路,轉過山坳,便消失不見了。父母消失的那一刻,我的盼望也從那條小路出發了。我的盼望走過長長的一年。在這一年中,我最害怕的是每日夜幕降臨時房子裡無邊的黑暗。我成了一個孤獨的、哪兒也不敢去的孩子。我甚至很少和自己的同齡人交往,總是在自己的想象裡游戲,望著天空發呆。
但那時候的留守兒童很少,整個村莊也只有我一個。
而如今,當我回到老家的時候,我滿眼所見的,幾乎都是留守兒童。
現在的物質生活條件與當年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父母在外打工掙錢,留守的孩子穿著和城裡孩子差不多一樣漂亮的衣服,口裡嚼的零食也花樣繁多,但是,我總是能從孩子們的眼睛裡看見恐懼與不安。
一個作家朋友這些年一直在采訪留守兒童,他說:
有一個孩子每當想父母的時候,就在紙上畫父母的樣子,一張又一張地畫,一直到畫到非常像為止。畫完了,孩子就把父母的畫像撕得粉碎。
有一個孩子每當想父母的時候,就對著牆壁大聲喊爸爸媽媽——一直喊到讓自己聲嘶力竭、疲憊不堪。
這些孩子其實不要漂亮的衣服,不要好吃的零食,他們也不要像城裡那樣的大樓房,他們唯一想要的,是父母的聲音、味道。他們渴望父母就在身邊。
中國人歷來很重視親情和倫理。尤其中國的父母,最具有犧牲精神,為了孩子的幸福,可以當牛作馬。但是,我們做出來的決定,卻往往與孩子的利益背道而馳。當成千上萬的父母拋家別子進城打工的時候,初衷是為了讓自己的孩子將來生活得更幸福,卻沒有想到,他們在許諾孩子一個將來的時候,卻忽視了孩子的現在,而對於孩子們來說,現在比將來更加重要。
蒙臺梭利說:『童年構成了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因為一個人是在他的早期就形成的。』成人的幸福是與他在兒童時期所過的那種生活緊密相連的,所以,『對兒童的任何影響都會影響到人類。』留守兒童缺乏安全感,缺乏父母的關愛,在成長的過程中,這種孤獨感會伴隨他的一生。孩子因為年幼,不懂得自我保護,他所面對的世界是巨大而充滿危險的。沒有父母的呵護,有些孩子在受到傷害之後,也不敢說出來,只能讓創傷變成一個危險的秘密,這就像為孩子的人生埋下一顆定時炸彈,當這顆炸彈爆炸的時候,受傷的又豈止是孩子呢?
現在雖然全社會都在關注留守兒童,但是,真正要改變留守兒童的現狀,最重要的還是全社會要有一個共識,那就是孩子的童年並不是未來的預備,而是實實在在的生活,被關愛,被呵護,是孩子天經地義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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