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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耕身 資深評論人士
在一個各類信息如過江之鯽,網民們無不喜新厭舊的年代,如何『把事情搞大』,或者怎樣挖空心思地推陳出新,從而能夠引起輿論的注意,進而獲得療救的可能,已是一個經常性的問題。對於茂名公務員朱國瑜來說,他或許算是找到了這樣一種方式。但是對此,我們到底該喜該悲?
據報道,連日來,一篇名為『一個公務員的遺書』的網帖被廣泛轉載,網帖由於涉及領導司機、強拆、毆打致死、公務員、遺書等一系列火暴的關鍵詞,在網絡上激起千層浪。這名維權公務員就是茂名市外事僑務局的朱國瑜。他在遺書中表示如果自己及家人的正常權利得不到維護,自己將絕食而死。這一事件去年已經引起茂名方面關注,高州也已經作出調查並處理,但他對處理結果並不滿意,因此選擇以『遺書』這樣的方式吸引公眾和媒體注意,繼續維權之路。
朱國瑜還在不斷地訴說,而被他指證的人則開始奮力反駁。盡管如此,《南方日報》的最新報道卻明白寫道:『誰是誰非似乎難以辨清,但高州市政府機關人員公然染指房地產開發卻是不爭的事實。 』這已足以表明朱國瑜的說辭並非無中生有,那麼朱國瑜那句『一個副局長公開非法地做房地產,有關方面僅對他作罰款處理及黨內警告的紀律處分,顯然沒有說服力』,似乎就頗有些道理了。
一個公務員以遺書方式的維權行動,的確牽出了一個巨大而不爭的事實。盡管我不知道,高州官員染指房地產的情況能否獲得公正公開的處理,但當朱國瑜忍不住要奮起抗爭之時,他所遭遇的維權之艱,舉報之難,卻已經這般歷歷在目。這個利益受損的公民,在把自己送上輿論風口浪尖的同時,也深陷不能自拔的泥淖之中。即使他曾經畢業於外交學院這樣的高等學府,並且本人是公務員,也到底沒能免於這樣一種『舉報人命運』。所謂『舉報人命運』,不特指舉報無門的情狀,亦包括一種舉報人被拋棄以及被打壓的命運。
朱國瑜表示,他曾向上級領導反映過多次,但均石沈大海。他嘗試過各種各樣的方式上訪和反映情況,最主要的渠道還是通過網絡。大半年來,他先後在新浪開了兩個博客,取了個ID叫『維權公務員』,發表了100多篇博文。除此之外,朱國瑜還去北京找過大學同學。現在,他很多留在北京的同學已經成為了司局級領導。然而,同學能給的只有同情和安慰,有同學勸他認命,要他為自己的前途和生活考慮。『大半年的維權生涯,過的生活人不人鬼不鬼。 』這是朱國瑜對其生活現狀的描述。這是一種怎樣的人生況味,又是怎樣艱難的時刻?
不論是公民奮起維權,還是不避艱險的舉報,都反映了對公平正義的呼喚和追尋。然而舉報人所遭遇的舉報無門或被打壓的命運,卻已實實在在地成為這個法治時代的聲聲悲鳴。顯然,相對於更多舉報者而言,朱國瑜的際遇仍算不上最壞的。因此這個時代更大的悲劇意義,也就在於此了:據2009年最高人民檢察院統計,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全國發生的對舉報人報復致殘致死案件由每年不足500件上昇到現在的每年1200多件。2010年,最高檢材料顯示,向檢察機關投訴的舉報人中有70%遭受到不同程度的打擊報復或變相打擊報復。
要有怎樣的悲觀、幻滅與決絕,纔讓朱國瑜這樣一名國家公務員不惜以公開遺書的方式,以求獲得關注?由此而言,我很抱歉在本文開頭,對舉報人使用了『挖空心思、推陳出新』之類的輕薄字眼。但問題在於,誰又能否認,我們不是到了一個『無關注則無解決』的時代?而這樣一種情形,無疑已是一種更大的悲哀。其對於舉報,對於維權,對於制度的建構與權力的設置,也無疑是一種更直白也更深入的揭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