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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對陳家鵠循循善誘,陳的心結終於慢慢解開。
29、歸期已到
為了讓陳家鵠的身體能夠盡快復原,老和尚不惜血本,拿出最好的野生人參和靈芝等給他進補,同時又讓小周天天領他去山野走走,熱身,散心。小周本是個生性活潑的人,二十出頭,正是好動、好玩的年歲。剛上山時,因陳家鵠臥床不起,沒什麼事,小周天天與小和尚絞在一起,砍柴拾果,探梅尋蘭,游山玩水,方圓幾十裡山野內,漫山遍野都留下了他們的足跡。小周現在正好做陳先生的向導,帶他游玩,何處有路,何方有景,哪裡有險,都在他心裡。帶陳先生出門,安全自然是第一,於是山左一帶就成了他們常走之地。這一帶風景獨好,蒼松傲雪,遠景開闊,有泉有澗。北伐戰爭後,陸續有富甲一方的商人為避戰亂而在此棲居,他們劈山修路,伐木造屋,一家家地遷來,一戶戶地相聚,迄今已經人丁興旺。
這一天,陳家鵠像往常一樣與小周一起,往山左一帶去散心,一邊走,一邊不知不覺聊起老和尚。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陳家鵠發現,只要說起老和尚,小周總是敬從心底生,禮從手上起——雙手會不由自主地合十,默念一句:『師傅在上。』通過小周熱情嘮叨的講述,陳家鵠仿佛看見了另一個老和尚,他天天凌晨四點起床,坐禪兩個時辰,天亮出門掃雪,日出熬藥(眼下多為陳家鵠),一日三次給徒弟講經,睡前習武一個時辰。說到師傅的武功,小周每每發出感嘆:『他兩個指頭就能把我掀翻在地……』
『他練武時走路腳不沾地,簡直像在飄,在飛……』
『有一次我見他騰空而起,把一只停在樹上的鳥一把抓在手裡……』
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陳家鵠全然相信,因為老和尚神奇的一面他早已有領教,不由地跟著小周一起贊美稱頌。
這天,吃罷晚飯,老和尚把陳家鵠叫出去一同散步。老和尚說,『你該下山了。』
『啊?』
『你身體已恢復如初,自然該下山。』看陳家鵠思而不語,他接著又說,『決非老衲嫌棄你,趕你走,你生而注定不是廟堂的人。正所謂「王孫游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峨山雖好,非居士淹留之地。你應該比老衲更清楚,戰事需要你,家國百姓需要你。回去吧,回到屬於你的地方去,放下浮雲,輕裝上陣,老衲篤信居士一定能凱旋而歸。』
陳家鵠聽著,直覺得熱血一陣陣往頭上湧,恍惚間,好像已經踏上歸途,騰著雲,駕著霧,飛離峨山,飛抵渝都。這使他再一次深切體會到,自己竟然是那麼渴望回去。這天晚上,陳家鵠輾轉難眠,好不容易睡著又是亂夢紛飛,時而夢見師傅,時而看見陸從駿,進而看見海塞斯和滿桌子的電文,後來還夢見了惠子。夢裡的惠子時而猙獰可怖,時而悲傷可憐,時而從天堂巷裡走出來,時而從美國大使館裡走出來……有那麼一會兒,惠子是從抄滿電文的電報紙裡鑽出來的,模樣極其荒誕恐怖,把陳家鵠嚇醒了。醒來,惠子的這個極其荒誕恐怖的頭像一直盤踞在他腦海裡,久久驅不散,趕不走。終於,他明白了,自己為什麼那麼急切地想回去工作,那麼惦念特一號線,是因為惠子——既然她是薩根的同黨,這條線又是薩根掌握的,那些電報裡或許會有關於惠子的內容。這個念頭一旦瓜熟蒂落,他竟變得十二分地想回去了。
所以,早晨一起床,他即去找老和尚,問山下鎮上有無郵局。老和尚剛掃完地,准備回去洗漱,聽陳家鵠這麼說,問他:『想下山給公家拍電報?』得到肯定的答復後,老和尚道,『不必了,天還沒有亮,我就叫小周去了。不出意外的話,一周之內你即可踏上歸途。』說完,老和尚放好掃帚,雙手向陳家鵠合十,念一聲『阿彌陀佛』,轉身飄然而去。陳家鵠望著他的背影,又抬頭四顧了一下這已漸漸熟悉起來的環境,深深的失落感倏地湧上心頭,令他久久難以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