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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的公益行業捐款是怎麼花的,老百姓在網上都可以查到。這是不是一個太遙遠的夢想?
實際上,早在2005年12月27日民政部頒布的《基金會信息公布辦法》就規定,以獲贈財產從事公益事業的基金會應當向社會公布年度工作報告、組織募捐活動的信息、開展公益資助項目的信息等。這是我國管理公益基金會信息公開的重要法規。在我國經濟不斷走強、社會財富不斷湧入公益的當下,這部辦法實施的情況怎麼樣呢?
『目前我國慈善行業的信息化程度還不如中小企業。在全國2000多家基金會中,有1300家基金會沒有網站,這反映了基金會行業的落後。』基金會中心網理事長徐永光說。
基金會中心網是由國內35家知名基金會聯合發起的非營利性網站,由民政部批准,是國內目前唯一全面披露基金會行業信息的服務平臺。根據該網站的統計,截至2011年2月10日全國基金會總數2083家,除了注銷的29家,現有2054家。
『點亮中國』有多難
目前,公益組織正在為此掀起一場『透明浪潮』。一場名為『點亮中國、傳遞大愛』公益活動由基金會中心網發起。
在『點亮中國、傳遞大愛』活動的網站上,有一張不尋常的中國地圖。地圖上遍布著紅色、藍色、灰色的小蠟燭,每個蠟燭代表一個慈善基金會。一點擊,就會顯示出這個基金會的地址、聯系電話、負責人、近幾年年度報告等多項信息,如果什麼信息都沒有,蠟燭就是灰色的。每一個人都可以給這個基金會添加缺失的信息,一添加,蠟燭就被『點亮』了。
這張全國地圖上的小蠟燭,是20多名專職工作人員和眾多志願者兩個多月來一根一根『點亮』的。
『我們的「點亮」標准是:2008年年底前注冊成立的基金會基本信息齊全,同時已經公開了2009年年報的被視為「點亮」;2009年年初以後注冊成立的基金會,因為還沒有年報,只要基本信息齊全就被視為「點亮」。』基金會中心網首席運營官陶澤介紹說。
在活動開始的2010年12月2日,全國『點亮』的基金會只有342家,到2011年2月10日已『點亮』了1455家。
『最大的困難是信息來源。』陶澤說,『這兩個月期間,我們總共發出了5000多封信,打了2000多個電話。』但很多基金會、甚至政府部門在接到電話時,並不理解這群志願者想做什麼。
『經常有基金會反問:我憑什麼要給你?或者推說資料信息給地方民管局了,讓我們問地方民管局要,地方民管局就說轉給國家民管局了,而國家民管局說全國性基金會在我這裡公布了,地方的不歸我管……』『點亮』活動的一位工作人員苦笑著說。
上海市社會團體管理局基金會管理處處長王小峋回憶,在他們一開始把基金會信息掛在網站上時,還有基金會打電話來質問:『我上交的內部信息,怎麼能隨便掛出來了?』『我們還得回答:按法規你們本來就該披露信息,讓公眾知道。』
大部分接到公開信息申請的政府部門會敷衍說:『我向領導匯報一下,考慮一下』、『你們再等等』、『你們去民管局』,然後就再無音信。
據陶澤介紹,甚至有一位省級民間組織管理局的局長在電話裡斥責說:『誰讓你們做的?我們政府都還沒做,你們搞得我們很被動!』掛斷後就不再接電話。還有某省民間組織管理局的工作人員對媒體談了幾句『基金會公開意識不夠強』的話以後,就遭到領導批評。
『但實際上,我們的行動證實了,老百姓要知道基金會的信息有多少障礙。』陶澤說。他舉了一個例子,全國性的基金會要在《中國社會報》上刊登年度報告,於是兩個工作人員搬了一年的報紙來,足足找了一上午纔找全。
『我們特意這樣花時間人力找,還有了解不全的,老百姓要怎麼纔能了解?錢怎麼花的都不知道,以後怎麼還能信得過基金會?』陶澤說。
『被忘記』的國家法規
在目前的『點亮中國、傳遞大愛』地圖上,全國基金會數量最多的江蘇、廣東、浙江、北京、民政部、上海、福建、湖南、四川、內蒙古前十名中,信息『點亮』率良莠不齊。
民政部和北京、上海、福建等省市公布年報信息達到100%,浙江省達到80%以上;原本沒有公布信息的廣東、江蘇省對『點亮中國』行動反饋積極,也把全省基金會年報予以公布。
與此相反,四川、湖南、內蒙古等省份則仍處在基金會數量多、信息『點亮』率低的尷尬境地。
四川省現有的基金會達78家之多,但目前只有4家基金會披露了2009年年報。『這4份還不是在網上公開,也不是任何官方渠道,而是我們努力溝通後,這4家基金會自己願意提供給我們基金會中心網的。』陶澤說。
而在湖南省102家基金會中,信息公布齊全、完全『點亮』的僅有64家;內蒙古73家基金會中,僅有22家完全『點亮』。除兩家2009年後成立、還沒有年報的基金會外,基金會中心網一共只從內蒙古收集到20份年報。
據陶澤介紹,基金會中心網基本也都是從公開來源收集信息,包括基金會遞交給民管局並通過民管局年檢後公示的基礎信息和年報、基金會的官方網站以及基金會自願提交給的項目信息。截至記者發稿,基金會中心網共收集了全國基金會最近5年的公開年報3530份。在2010年12月25日,這一數字為2039份。根據基金會中心網的統計,每一年都只有兩到三成的基金會主動公開了年度報告。經過『點亮』活動的努力,2009年公開的基金會工作年報達到1329份,佔當年全國1597家基金會的83.2%。
在走訪過程中,志願者們發現,有的地方法規漏洞造成信息遲遲無法公開。
《基金會信息公布辦法》規定:在民政機關審查通過後30日內,基金會應當『按照統一的格式要求,在登記管理機關指定的媒體上公布年度工作報告的全文和摘要』。
這一條在各地實踐程度不一。比如:上海市2007年頒布的《基金會信息公布實施辦法》,就把指定媒體等公布方式明明白白寫在了第九條;福建省則在政府網站上能找到全部的公布信息。但在江蘇省和廣東省,都還沒有指定的刊登媒體。因此,兩省的基金會在被質問為何公眾看不到年報時,常常無奈地反問:『雖說法規要我們披露,但沒規定哪幾家媒體,我們又有什麼辦法?到哪裡去登?』
『點亮』的力量正逐步顯現
在『點亮中國』的征程中,北京大學、清華大學、人民大學、北京林業大學、北京工商大學、北京師范大學、中醫藥大學等高校的大學生及北京義工聯盟等公益組織的志願者加入進來,『認領』缺乏信息公開的基金會分別走訪。
我可飛(北京)青年成長服務中心對走訪基金會名單中困難較多、數量較大的湖南省基金會進行重點攻關,聯系湖南大學生社團推廣『點亮』活動。
『我們一共只有20多個人,要覆蓋全國的基金會,難度可想而知……還好有眾多的志願者們,對走訪基金會表現出了特別大的熱情,讓我們很感動。』陶澤說。
回家過年的大學生志願者,還陸續報名『領』走了走訪的基金會名單,利用寒假走訪,覆蓋了湖南、四川、河南、山東、福建、北京等省市。1月14日,一位山東志願者發來報喜的郵件,說經他個人努力已與一家信息缺失較多的基金會聯系上了,正在進一步溝通。
『能加入這個行列,是一種榮幸。』一位大學生志願者說。
就像一滴水逐漸滲透了試紙,『點亮』活動的力量正在逐步顯現。2011年1月13日,重慶民間組織管理局刊登了全部23家基金會的2009年年報,『點亮』率達到了100%。
有的基金會主動打電話來補充信息,使得『點亮中國』大地圖上原本最低的財務信息公布率在22天中,從15%上昇到30%。
1月21日,北京市社團辦給基金會中心網打來了電話,確認在北京市注冊的基金會整體『點亮』情況及活動參與方式,並表示將在近期內加快信息建設,將北京市的全部基金會年報信息公布在官方網站上。
河北省社會組織網近期公布了18家基金會的2009年年報以及1家基金會的2010年年報,使得河北省區基金會的『點亮』率躍昇至83.3%,在全國民管局中名列前茅。
截止到2011年1月25日為止,『點亮中國、傳遞大愛』活動共更新了1671家基金會的信息,『點亮』了1388家原本沒有公開信息的基金會。
而公開基金會信息,並不是一場歸於無用的『作秀』。在全國第一個設立專門的基金會管理處的上海,基金會已經嘗到了甜頭。
『比如上海真愛夢想公益基金會,一家法國銀行來選擇捐助機構時,就因為它目前做什麼公益項目、如何花錢的明細都公開,留下了很透明的好印象,因此最終決定對它捐助了數十萬元。』王小峋說。
『我們發起信息公開的活動,是期待全國的基金會組織積極響應,補充或更新基金會的基本信息,提供或補足自2005年以來尚未公示的歷年年度工作報告。通過披露,增強公眾和政府對基金會的支持信任,推動公益行業的健康發展。』基金會中心網總裁莊愛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