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賣打折機票的電話,都打到我們民航總局的辦公室了。”一位不願就“暗折機票”問題接受採訪的官員,無意中卻對記者透露了這麼一個信息。
1月14日,北京大學盧峯教授聽完記者的轉述後,脫口而出:“紅頭文件是禁不住價格這種市場行爲的。市場經濟下,這叫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這位經常乘飛機出差的經濟學家說,作爲消費者,誰都願意機票越便宜越好。“我也喜歡打折票”。
在元旦後這段中國人出行的旺季裏,經濟學家和普通老百姓一樣,真切地感覺到:現在,賣打折機票,幾乎成了一個產業。
“電話直銷,發電子郵件特賣,這些都是小兒科,是初入行的新公司的做法。”一位票務公司業務員坦言,“我們公司,每月都直接花錢在傳統媒體上做廣告。”
能夠印證這種說法的,是都市類報紙上成版的“特價機票信息”。記者在北京一家報紙的“機票超級市場”專版看到,有20多家公司銷售“特價機票”的豆腐塊廣告。它們簡單明瞭,直奔主題:航線後面,直接標明折扣後的機票價格。
比起民航的公開價,正如廣告裏說的,這裏的機票都是“驚喜價格”:上海,480元;呼和浩特“特超價”,320元……
專做票務市場的北京經緯廣告公司表示:“別小瞧我們這些豆腐塊兒,養活着幾十家機票公司呢。當然,也可以做大面積的廣告,半個版1萬多元,一個‘半通欄’2000多元。有實力的機票公司,一年投入的廣告費上百萬元。”
打折機票這個產業有多大,沒有人能夠說清楚。因爲從有關部門那裏,記者得不到確切的統計數字。專家說,這是政府行爲和市場行爲之間的一個灰色地帶。但媒體透露的數據可供分析:僅僅在北京,大大小小的機票代理機構多達2000多家。其中,一類代理500多家,二類代理200多家,其餘,零零散散的小公司無數。
事實上,資金充裕的票務公司甚至投資建起了專售“特價機票”的網站。鍵入“打折機票”幾個字,各個門戶網站都會搜索出一頁頁“打折機票”的信息。
記者發現,一些網站列出了飛機票的3個價格:票面價、優惠價、全票價。以北京至深圳爲例,這3個價格是:1400元,900元,1550元。後邊的備註是“隨時出票”。
業內人士指點,票面價,是你回去報銷的價格;優惠價,就是你實際買機票付的錢;那個全票價,是上邊規定的。這3個價格可以看出嚴格的政府定價和渴望自由的市場價格在怎樣直面相對。
“‘機票打折’居然成了媒體一再討論的主題,這太不正常了。”中國人民大學顧海兵教授對記者說。
這位就“中國機票價格”問題多次公開發表意見的學者分析:“問題的表象是機票的問題,實質是政府是否按市場規律辦事的問題。”
他說:“政府主管部門應該抓什麼?抓安全,可以;抓價格,大錯特錯。價格是市場的核心。沒有價格自由的企業還叫企業嗎?可現在中國的民航企業就沒有這個自由。”
他說,事實是:政府不讓民航企業打折,暗折就會出現。對希望買到便宜機票的消費者而言,不管你是明折、暗折,也不管是否違規,實惠是第一位的。
但是,對比一下暗折機票與明折機票,顧海兵教授認爲,缺乏透明度的暗折損害了消費者的利益。因爲,現狀是,對一個消費者來說,一個航空公司的某個航班,在這裏賣可能是全價,換個地方可能是半價。在信息不透明的情況下,買了全價或高價票的老實人只好自認吃虧。
可見,禁折令並沒實現讓航空公司獲益的初衷,也沒有把實惠完全讓給乘客,反倒是航空公司個別人及中介拿到了更多的好處。
認爲“目前中國機票太貴”的顧海兵直言,民航總局不能既是裁判,又是領導者,還是運動員。一個航空公司的某個航班到底該怎麼打折,這是它自己做主的事,也是應該公開的信息。
政府官員最近關於機票價格的講話暗合了這個觀點。1月初,國家計委副主任汪洋在談到“亂糟糟的機票價格爲何不聽證”時說,中國民航正在進行改革重組。重組完成後,新的定價將面對民航企業。當前面對民航總局,對民航機票價格進行聽證,沒有意義。
顧海兵教授認爲,即便不進行聽證,重組後的民航機票價格,也應該加強社會監督,而不能民航自己監督自己。公開機票價格的構成,加強透明度,會防止新的壟斷。
那麼,在當前中國民航的非常時期,面對“漫天飛着的打折機票”,政府該怎麼辦?暫時的混亂會是一個放開的前奏嗎?不管怎麼說,“暗折機票”給中國版的《經濟學原理》提供了一個“解釋政企不分”的生動案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