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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3日,原河北省委辦公廳副主任、省國稅局局長李真經最高法院覈准,被採取注射的方式執行死刑,這個在河北政壇上紅極一時的人物,就這樣從"信徒"到"囚徒"直至踏上了不歸路。那麼,李真的毀滅帶給人們什麼樣的警示?記者就此獨家採訪了中紀委、高檢院查辦李真專案組副組長、河北省人民檢察院檢察長侯磊(以下簡稱侯)。
"主宰生的是自己,主宰死的也是自己"
問:李真看似毀在了經濟問題上,實質是毀在了哪裏?
侯:毀在了理想信念錯位上。從專案組2000年3月1日對李真實施"兩規"直到對他執行死刑前期,李真經常夜不成眠,唉聲嘆氣地說"生和死原本離得這麼近,近得只有一線之隔,而架着這條線的就是信念"。李真在交待完問題,心靈徹底"放鬆"之後,對辦案人員說"蘇聯解體後,我就錯誤地認爲,與其一旦江山易手,自己萬物皆空,像蘇聯解體後,有些高官爲養家餬口,去看大門、賣餡餅,不如權力在握之時及早做些經濟準備,以防萬無一失。可現在共產黨的江山依舊穩如磐石,我卻完了。"
問:李真理想信念錯位的表現是什麼?
侯:表現在他的迷信思想上。李真在仕途升遷過程中,多次算命打卦,他在剛剛出任河北省國稅局局長後,就問一位"大師",再有幾年他能成爲"封疆大吏","大師"說:"長不過5年,短不過3年",李真一高興就給了那位"大師"5000元錢,那位"大師"說"應該再添1000元,湊6000元,圖個順",沒想到李真卻又拿出3000元錢說"給你湊8000元,我圖個'發'"。
就在2000年3月1日上午,河北省委負責同志通知李真下午到省委開會。已是驚弓之鳥的李真,擔心出事,在去省委的路上又給那位"大師"打電話,問"下午會不會出事?""大師"立即卜卦,算後說:"下午沒事"。結果這天下午他一去不復返了。"大師"是永遠不會卜準的,李真把自己的政治命運寄託在"大師"身上肯定要失算。
問:李真從"信徒"到"囚徒"再到踏上不歸路,給我們黨員幹部的警示是什麼?
侯:縱觀古今中外許多名人成功之道路,橫看"前腐後繼"的無數貪官沉淪的軌跡,可以清楚地看到,人生如屋,信念是柱;柱折屋塌,柱堅屋固。對信念問題,可千萬不能不重視。信念坍塌就像茫茫大海上失去航標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觸礁沉船的危險。李真在《悔過書》中沉痛地說:"人可以沒有金錢,但不能沒有信念。喪失信念,就會毀滅一生。"李真的醒悟對他自己來說實在是太晚、太晚了;但對廣大幹部而言,不失爲一記沉重的警鐘。
"權力一旦姓'私',地獄隨之爲你開門"
問:從權力觀看,李真的毀滅說明了什麼?
侯:李真的權力觀發生了黴變。胡錦濤總書記曾諄諄告誡全黨"領導幹部不樹立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不解決好權力關、地位關、利益關的問題,就不可能領導好改造客觀世界的工作。"李真的毀毀滅正好說明了這一點。
問:李真權力關發生黴變的表現是什麼?
侯:李真把追求目標定在趁"權力在握時及早做些經濟準備"上,於是他利用自己的權力,不擇手段地極力斂財。起訴書起訴他的犯罪事實中,屬於索賄受賄的有19筆。大的撈錢機會他緊緊抓住,小的撈錢機會也不放過。1994-1995年間,捲菸市場好煙緊俏,李真通過張家口菸廠原廠長李國庭批條子子,從中漁利60餘萬元。
李真到省國稅局擔任副局長、局長之後,看到建築工程"油水"大,又在這方面做起了"文章"。他先後把省國稅局承德培訓中心工程、衡水培訓中心工程、石家莊培訓中心工程等6個工程強行"發包"給他的朋友,心安理得地從中收受賄賂305萬元。
問:李真權力觀的黴變,帶來的是什麼後果?
侯:李真不僅給國家造成巨大了經濟損失,還敗壞了黨風,毀掉了一批幹部。李真多年來,利用手中的權力幫人借款、協調貸款,自己從中收受賄賂,就使國家蒙受了幾千萬元的損失。李真還利用自己的特殊地位爲個別人謀取官位,助長了"跑官、賣官"風,在查辦李真一案中,檢察機關共查處包括廳級幹部8名、處級幹部14人在內的47人。另外,河北省國稅系統還有近40多名幹部職工因涉案還受到法紀、政紀的處分。李真還說:"對我的查處,如果在5年前,絕不會如此嚴重;但5年後,肯定會比這更嚴重。
問:作爲黨員幹部如何看待手中的權力?
侯:權力是人民賦予的,它姓公名民;權力是柄雙忍劍,爲民則利,爲己則害。權力一旦姓"私",地獄隨之爲你開門。從政與發財,從來就是兩股道上的車,無法並行,無法兼得,誰要是在這面上搞結合,註定像李真一樣要身名敗裂,人毀財空。
問:如何行使好手中的權力?
侯:要依法用權,不行使違反黨紀國法的權力;廉潔用權,不行使徇私謀取的權力;按職用權,不超越黨和人民賦予的職權範圍;以德用權,不超越權力行使的道德標準。
"今天的貪慾,打造的是明天的'鐐銬'"
問:有一次,我們採訪完李真,已是晚上9點多,李真望着窗外的燈光說:"每盞燈光下面,都有一個溫馨的家,我再也回不到家了,是慾望'吃'了我呀!"。你能否結合李真在河北政壇"瀟灑"的經歷,談談他爲什麼對"慾望"這個詞恨之入骨?
侯:李真是個有着極強私慾的人,他那沒有節制的慾望不僅表現在貪財上,還表現在貪權上。李真是懷着急迫的功名慾望奔上政治舞臺的。他當祕書時想着如何當處級幹部,作了處級幹部就想着怎樣到副廳的位置,登上副廳的臺階就運籌着當正廳級幹部,踏上正廳行列就謀劃要成爲省級後備幹部。他給自己定的發展目標是作"-任封疆大吏",然後"入閣"。他爲了實現所謂的"政治抱負",費盡心機地爲自己建立了一個追趕時髦的"紅色檔案"。在出身上,他認爲高幹子弟最吃香,他移花接木,把自己填寫成高幹的"養子";高學歷是人們所羨慕的,可他只是張家口柴溝堡師範學校的畢業生,他在填寫幹部履歷表時就寫成河北師大物理系畢業。到河北省國稅局工作後,又讓一個教授寫論文,弄到了碩士學位的證書;提拔幹部講"臺階論",什麼級別也夠不上的他從張家口向石家莊調動時,造了個假檔案,大筆一揮填上了"正科級祕書",這奠定了他日後升遷的基礎。他根本沒有嚴格履行入黨轉正手續,沒有經過所在黨支會的討論。另外,他還拼湊與中央領導同志的合影,懸掛在辦公室裏,招搖撞騙。他擔任省國稅局局長期間,爲有"政績",依然使出"造假"慣技。事後查清,1999年,他用"寅吃卯糧"的手法,使全省稅收虛收12.3億元,致使後任領導費了很大的勁才堵上了這個"窟隆"。
問:有了慾望,也就有了手段,這一點是否也是值得我們警惕的?
侯:李真很善於利用自己的特殊地位和權力爲自己的政治發展鋪路。用被判死緩的原河北省人民政府辦公廳副主任吳慶五的話說,"李真是一個拿政治當生意作的人。""他常把省委常委會的用人方案在第一時間透給當事人,然後以此牟取自身利益。"李真多次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爲別人的提拔升遷說話。他自己交待說,之所以這樣做,是想"靠這種豪俠仗義,在政壇上贏得一批追隨者和支持者,從而爲自己的仕途發展奠定良好基礎"。比如原石家莊市市長張二辰,李真本來是很看不上他的,說他是"土老冒"、"鄉下記",還認爲他太猾,不可交。張二辰爲扭轉李真對他的看法,想方設法,通過物質的、奉承的手段接觸李真。後來石家莊市政府換屆議論人選時,李真就極力推薦張二辰,並對領導說,"從工作角度看,張二辰很有魄力,石家莊只有是他了。"張二辰終於坐上了石家莊市市長的寶座。從此他的政治盟友中又增添了一名成員。李真說"我支持張二辰作市長,是想讓張二辰在政治上支持我而這樣做的。"
問:從李真的毀滅看,黨員幹部應如何正確對待慾望?
侯:在當前複雜的社會環境中,領導幹部面臨的誘惑和考驗很多。誘惑與私慾極爲親密,誘惑常常衝破不能控制私慾的人的大門。人有七情六慾,是人之常情。但慾望有良莠之分,正邪之別。領導幹部要能夠控制慾望、節制慾望,防止私慾膨脹。否則,讓膨脹的私慾纏身,就會像雪球滾到半山腰,剎也剎不住,擋也擋不住了,只有滾至澗底摔成粉末才罷休。李真就是這樣,過度膨脹的私慾,把他推進了死亡之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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