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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在公開場合還是在新興醫院的網站上,或是媒體的報道里,院長朱明的履歷都是被刻意迴避的
自8月初《瞭望東方週刊》首次披露“北京新興醫院神話”後,公衆普遍給予關注,而“北京新興醫院神話”還在繼續上演,並沒有因爲社會和媒體的質疑而停止。
在這種情形下,《瞭望東方週刊》展開了進一步的調查。
院長朱明曾是公安“座上客”
新興醫院院長朱明擁有數不勝數的頭銜,包括全國青聯委員、中國青年志願者協會常務理事、中國兒童慈善大使等。此前有媒體稱其爲“中國醫院改革先鋒”。
朱明做客某網聊天室時,主持人請其介紹履歷。朱明只有一句話:“1999年我來新興醫院。”那麼,1999年之前的朱明在哪裏呢?
人們關注院長朱明的履歷不是沒有道理的。因爲,不論是在公開場合還是在新興醫院的網站上,或是媒體的報道里,他的履歷都是被刻意迴避的。
據《瞭望東方週刊》調查,朱明1968年生於江蘇省海安縣西場鄉雄莊村。這個位於蘇北平原上的村子不大,走遍整個村子不會超過10分鐘。村子裏的人提起朱明,都覺得他是“北京的大人物,混得很開”,還有人對朱明的印象僅僅停留在一晃而過的寶馬車上。
在朱明的堂叔朱亞和看來,朱明不過是個淘氣的孩子。他回憶道,朱明的父母朱玉鵬、王桂香在1975年左右即去泰州開磚窯,算是最早的個體戶,因此家裏的景況在那時候的農村算是非常好的。“父母在外地,不怎麼管,所以他比較淘氣。”
朱明先後就讀於當地的戚莊小學、西場中學和李堡中學。之後,便考入了海安縣最好的中學──海安中學,這家中學至今在南通市乃至整個江蘇省的名氣都極高。朱亞和說:“他成績還是不錯的,要不然怎麼進得了海中。”
這時候,朱明已經是海安中學裏經常被校長訓話的那類學生了,甚至他還曾被警察從學校帶走。時任刑偵隊長的丁先生回憶說,朱明那個時候比較“調皮”。
1987年6月朱明中學畢業後,在海安汽車站附近做起了修自行車的小生意。此後,便漸漸成爲當地公安的“座上常客”。
提起“車站時代”的朱明,當地40歲以上的人都能說個大概。他們記憶裏的朱二(朱明在家排行第二)是比較厲害的人物。
當時與朱明一起玩的楊某(應本人要求,隱其姓名)回憶道,當時朱明是“車站一霸”,經常與當地無業人員曹廣國聚衆賭博。
楊說,當時在海安汽車站旅館住了個廣東人,姓黃,是個江湖郎中,經常在電線杆上貼那種“治療尖銳溼疣、淋病梅毒”之類的廣告。朱明和此人關係極密切,直至他被捕入獄。
出獄後進京謀生
至今,江蘇省海安縣人民法院的檔案室還保存着這位全國青聯委員的記錄。
在這份編號爲(1993)海刑初字第97號的刑事判決書上,記錄了朱明曾在1993年5月因流氓罪被海安縣人民法院判處5年有期徒刑的犯罪記錄。次年1月,南通市中級人民法院終審維持原判(記者注:流氓罪這一罪種在1997年的新刑法中被取消)。
在起訴書上,檢察院引述了朱明的原話:“我是剛從山上下來的,現在政府怕我,民警還怕我三分,海安車站這塊地盤是我的,哪個不認識我朱二?”
終審之後,朱明被送往江蘇宜興的一家監獄工廠執行有期徒刑。1998年4月初出獄。隨後不久,他來到了北京。
有知情人透露,1999年初,朱明在新興醫院打雜的同時,做了一些藥材生意,從而攢了一些錢。不久後,出獄才一年的朱明成爲北京新興醫院院長。
而有媒體稱:“那一年,31歲的朱明毅然放棄了優厚的待遇,出任總參下屬新興集團中國新興醫藥總公司北京新興醫院院長。”
朱明聲稱自己有大學學歷。一位接近朱明的人士說,朱說自己有北大的文憑,是醫學管理專業的。可是,在北大及北大醫學部的官方網站上,都沒有這個專業門類。教育部的高等學歷文憑查詢網站上也沒有朱的相關資料。
另外,朱明還是新興醫院的前黨委書記,他何時何地入黨現在無從知道。萬壽路街道辦事處黨委辦公室的人說,像新興醫院這樣的民營企業,黨組織掛靠應該在海淀區職業介紹中心。而該中心的人員則表示,不清楚新興醫院的情況。
新興醫院辦公室主任朱亮是朱明的親弟弟,排行第三。在海安,沒有人知道朱亮這個人,知情的人都記得當時的“朱三”是個“人物”,他的真名叫朱擁軍。這和老大朱愛民的名字遙相呼應。
朱擁軍(即朱亮)在1988年2月因流氓罪被海安縣法院判處有期徒刑3年。判決書中稱受害的女青年有8人之多。朱父在上訴詞中稱:由於自己長期在外地,家裏經濟狀況較好,對孩子疏於管教,纔會出現此種事情。但是他認爲這與辦案警察的偏頗不無關係。
“神醫”高雅儒衛校畢業
高雅儒,北京新興醫院不孕不育診療中心副主任。高曾被譽爲“男女不孕不育的剋星”和“送子觀音”。但早在2001年就有媒體披露,高“曾是北京一家企業醫院的主治醫師,只學過西醫”。
在高雅儒退休前的工作單位──北京市政二公司,保存着高雅儒的全部檔案。檔案中的記載與新興醫院網站上對高雅儒的介紹存在出入。
“1941年出生於中醫世家”,這是新興醫院網站對高雅儒的介紹。而在其檔案中對高的祖父記錄如下:“在清朝時代武昌起義時在吳佩孚領導下爲旅長階級。又在河北省武清縣崔黃口鎮當過辦事處長,有澇地150畝房19間。”
其中《關於高雅儒之父高澤民調查材料》顯示高雅儒父親高澤民爲“地主出身”,成分爲“舊軍人”,高中文化,曾經當過教員、文書、農民、磚瓦廠伙食員、管理員和會計。
新興醫院網站的介紹文字說高雅儒“從事中醫內、外、婦、兒科等疑難雜症的治療近40年”。而其檔案顯示高只有從事內科、兒科醫療的經歷。
1960年,高從北京酒仙橋職工醫院衛生學校畢業。此後在北京酒仙橋職工醫院、貴州凱里八一八醫院工作。1978-1991年,在北京市政二公司三工區做醫務工作,1991年以後在北京市政二公司門診部任主治醫師。
高的工齡從1960年12月份算起,也就是說到1988年爲止,高本人的檔案並沒有表明高曾經有過婦科的治療經歷,至於“不育不孕”更是絲毫不曾提及。
新興醫院網站的介紹文字說高雅儒“尤其擅長運用中醫辨證施治的方法治療男女不孕不育症,有着一套非常行之有效的獨到醫學理論。曾因此被特邀赴巴基斯坦、印度、菲律賓、斯里蘭卡等國進行大型學術交流,並主持援外醫療工作”。
對高雅儒的宣傳並不侷限於新興醫院自己的網頁上,另一篇介紹高雅儒的文章來源2000年6月16日《國防報》第7版,題目爲《不孕不育症專家高雅儒》。
文章說,高“中學畢業後,她如願考上了北京中醫藥大學,圓了她從小就做了很久的夢”。但高的檔案卻顯示高於中學畢業後在北京酒仙橋職工醫院衛生學校就讀,在一份名爲《1994年完善基本工資增資審批表》的檔案中,“文化程度”一欄顯示高爲“中專”文化。
文章爲了說明高的醫術高明,列舉了北京鐵路分局豐臺站職工趙小云和濟南長途汽車運輸公司的劉鳳華,都是因爲有了高雅儒的醫治才得以香火延續。
但經向上述二單位負責人事的工作人員查證,趙小云和劉鳳華都不存在。關於這篇文章的來歷,《國防報》一位編輯說,刊載這篇文章的版面爲廣告版,現在這個版面已經按照規定撤消了。
像高雅儒這樣的“專家”,新興醫院裏不在少數。8月19日的《新京報》對新興醫院的“主打”醫生高成祿、陳德貨、沈明秀進行了細緻的質疑,發現了許多漏洞。
500位“送子觀音”哪去了
在新興醫院提供給海淀區衛生局的人事材料中,在行政管理人員一欄裏,沒有出現朱明兄弟倆的名字,衛生局醫政科沒有對此做出解釋,只說是新興醫院自己報上來的資質備案材料,有些還沒經過確認。
新興醫院上報給海淀區衛生局的這批備案材料標註的日期是2004年7月9日。這份資質備案表上共列舉了90位新興醫院的員工,主要是醫生和護士,甚至剛剛到新興醫院工作的小護士的名字都有。這一數字和朱明向媒體聲稱的員工數字出入極大。
朱明說,新興醫院有600名員工。那麼,剩下的500多人都在新興醫院做什麼?海淀區勞動與社會保障局拒絕向記者確認新興醫院的員工數字。
在這份備案表上,劉冰、宋景華、李慶祥、白忠紅、劉斌5位檢驗師的資格證編號一欄均爲空白,張燕、黃喜閣兩位技師,資格證編號和執業證註冊時間兩欄也爲空白。劉巧娥、劉義、劉懂存、於偉峯4位藥師(藥士)的資格證編號和執業證註冊時間兩欄均爲空白。主管藥師馬江峯的執業證註冊時間空白。
劉希利科長解釋說,這些人的資料正在覈實,所以空白。-
新興醫院顧問考慮退出
施奠邦:
我是通過別人介紹任新興醫院顧問的。具體時間記不太清楚了,好像是2003年8月。擔任顧問前對新興醫院做了一些瞭解,提了一些建議,如舉辦學術會議,做廣告不要太惡太濫。後來,醫院方接受了關於舉辦學術會議的建議,但是關於廣告的建議沒有聽。
2004年8月份我已經正式退出了新興醫院,現在我跟新興醫院沒有任何關係。至於爲什麼退出,一是因爲我的年齡大了,另外也跟新興醫院不聽我的多次建議堅持大做廣告有關。
田景福:
我接受新興醫院聘用也就是今年“五一”前的事情,有個晚上醫院請我們去吃了一次晚飯,然後坐了幾十分鐘,也去門診部看了一下。後來我就沒有去過第二次。
我們沒有談過報酬的事情,我也沒收到過酬金。聘書有沒有不記得了。我自己對新興醫院沒做過調查。我不知道他們把我的照片掛到網頁上做宣傳的事情,不過照片確實是我提供的。
我是否繼續擔任顧問,要看他們的態度。通過這件事情,如果他們對我們顧問還是不聞不問的話,我就會考慮退出。
傅世垣:
我是今年2月底通過別人介紹正式接受新興醫院聘用的,聘用期是兩年。他們給我發了聘書,支付一定的報酬。
我對新興醫院的瞭解是很粗線條的。我因爲不上網,所以不知道新興醫院在網站上掛了我的照片。他們沒有徵求我的同意。新興醫院做廣告,我不是籠統反對。問題是後來廣告做得鋪天蓋地,另外,廣告在用詞用語上有誇大,這是不應該的。新興醫院的藥價問題我不太清楚。
我們做顧問的是想“顧”也要“問”,但是感覺他們有點聽不進去。我們也想通過這件事情跟他們好好談談意見。如果他們仍然不聽,我會考慮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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