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寫作的目的,不是爲了賺錢
人物週刊:你在後記中寫到,2000年,看到著名的時事新聞節目《60分鐘》節目主持人華萊士採訪江澤民時,第一次有了瞭解和描寫江澤民的想法,作爲一個美國人,你的想法是怎麼產生的?
庫恩: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1989年,我第一次以科學家和投資銀行家的身份來到中國,參與科技產業的改革活動。自此以後,我就和中國聯繫在了一起。當我看到江主席接受《60分鐘》的採訪時,我意識到雖然我自認爲已十分了解中國,但事實上不是。
我看到江主席身上反映出了中國的歷史,從日本侵華戰爭、內戰、新中國的成立、五六十年代的政治運動、文化大革命到改革開放。我發現想要向世界展現一個真實的中國的話,描寫江主席的一生,將是一個很棒的方式。
人物週刊:現在有不少人質疑你的寫作動機,你有經濟投資活動的背景,又是一個活躍在北京的美國人,選擇中國領導人作爲題材,難道沒有一絲經濟或者其他角度的考慮?
庫恩:我已經寫了大約30本書,但寫每一本書都是出於學習的目的,這是我學習的方式。因爲在寫作的過程中,你必須認真思考,做分析研究,達到對事物透徹的瞭解。我想了解有關中國的文化、歷史、文明、思維方式,寫這本書就是一個特別好的方式。就算當我寫完後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無法出版,對我個人來說仍然很有意義,因爲我經歷了一個學習的過程。
人物週刊:但你同時也是一個商人啊。
庫恩:當然。但我寫作的目的不是爲了賺錢,如果我想賺錢的話就壓根不會寫書,而是去從事我的商業。我寫書是因爲我渴望學習。
人物週刊:你想學習,想了解他的生活,爲什麼不可以通過看其他人寫的傳記完成呢?
庫恩:有關江的英文傳記大約有一兩本,我手頭上就有,同時還請人翻譯了幾本中文的傳記。這些傳記我都讀過,也引用了其中的內容。但對我來說,這些傳記是不完整的,它們講述的是一個政治故事,而我想要的是個人的故事。
他所經歷的時代有着天翻地覆的變化,既有光輝的日子也有苦難的時候,就有如坐過山車一般。江的這一代是即將過去的一代,他則是這一代人中具有代表性的,而新的一代不瞭解這一代人的生活,我希望可以親身經歷這個時代。
我很欣慰自己可以蒐集到許多一手資料,許多我書中提到的故事和人物在其他書中完全沒有出現。江澤慧(編者注:江澤民的妹妹)、汪道涵、童宗海、沈永言、王慧炯,這五個人和他的一生緊密相連,對他們的採訪是這本書的核心,也是其他傳記中完全沒有的。
在文化大革命中,汪道涵被批鬥,江澤民去探望他,汪當時什麼都不能做,但有很多時間,江澤民就建議他讀莎士比亞,這是很有趣的。還有其他一些採訪也是很重要的,比如滕文生,他是江的演講撰稿人和研究員,他有許多關於政治局勢的內幕。
因此,這本書和其他傳記相比,是十分不同的,它講述了一個人的故事,一個真實的故事。
直到採訪的前一刻,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到
人物週刊:但是你從來沒有寫過傳記,更不用說是一箇中國領導人。
庫恩:在我的一生中,我總是在做沒有做過的事情,作新的嘗試,而且我也總能做得很好。(笑)
人物週刊:那你是如何完成這個看似瘋狂的想法的呢?
庫恩:在英文中有一句很有意思的話:如果開始就知道所有要做的事,那麼就不會開始做任何事,因爲你會崩潰。我們邁出第一步的時候,無法看到最後的結果,只能一步一步來。寫這本傳記是我迄今爲止壓力最大,最投入的事。
人物週刊:採訪是你這本書的核心,你採訪了江的老朋友,老同學,甚至家人,我們知道採訪到他們是有難度的,你是怎麼做到的?
庫恩:的確很困難。我在中國有很多好朋友,很多高層的朋友都十分了解。同時我也是一個投資銀行家,我知道如何進行交易,我寫過一本書叫《交易人》。我運用了我所有的技能和知識,以及通過朋友們來發現採訪對象。
人物週刊:比如說,你怎樣讓汪道涵先生接受你的採訪?
庫恩:差不多是同樣的過程,通過我的同學。汪道涵是非常重要的角色,他們的關係非常的有意思,他們兩人第一次見面是1949年,當時汪已經是高層官員。40年後,當江被任命爲總書記時,他找到汪道涵詢問他的意見。這兩個事件是真正的歷史,然而卻沒人知道,就是這些被歷史忽略掉的小故事,支撐着歷史的發展。
人物週刊:你見過汪道涵多少次?
庫恩:一次,但是這次採訪持續了好幾個小時,他年事已高,對此我非常感激。
人物週刊:他第一次就答應了你的採訪嗎?
庫恩:事實是,直到採訪的前一刻,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做到。
人物週刊:當你採訪時,你有沒有告訴他們你準備寫的將是一本江澤民的傳記?
庫恩:大部分採訪我沒有告訴,很小部分我告訴了。因爲,一開始我自己也不知道會寫成一本傳記,我的初衷是通過江主席來描寫中國的故事,我並不確定我有足夠的信息。
人物週刊:那江澤慧呢,你採訪時有沒有告訴她,你會寫一本傳記呢?
庫恩:我在較早期的時候採訪了江澤慧,所以當時我並不確定這將是怎樣的一本書。我和她進行了很長的談話,一次6到8個小時。她的談話給了我非常豐富的材料,幫助我產生寫傳記的想法,她告訴我他們祖父的故事,戰爭年代的故事,繼父的故事,正是由於這些豐富的故事,才使我朝着寫傳記的方向發展。
人物週刊:爲什麼她會接受你的採訪?
庫恩:這你應該去問她(笑)!我想可能是因爲我努力構建的一種信任感,我在中國開展了許多項目,同時從教育背景來看我是一個科學家,我的博士學位是人腦科學,而江澤慧本身也是一個科學家,這和她有一種同屬感。
人物週刊:寫作時,有沒有計劃採訪江本人?
庫恩: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沒有,我是刻意這樣做的。出於兩個原因,首先,即便我提出要求,也不一定能獲得同意。第二,這並不是一本自傳。採訪江身邊的人,從他們的口中瞭解江的一生纔是重點所在。而且就算我能夠採訪江本人,他提供的信息也許會分散我這本書的重點。
在西方,有些關於總統的傳記,要和總統進行超過200小時的採訪。但這並不是我想要的,我想從江的同事和朋友得到故事,從我自己的角度來寫這本書。
人物週刊:你和江見過幾次面?
庫恩:我和他見過三次,但真正有交談的只有一次。我第一次見到江主席是1993年,在古巴,我太太和她的樂團在一家酒店演出,而江主席剛好也下榻那家酒店。我在大堂與他擦肩而過,當意識到是江主席的時候,我很驚訝。後來和江主席談話,雖然我們涉及到了很多方面,但這並不是一次採訪。
人物週刊:我想你一定知道他有沒有讀這本書吧?
庫恩: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他本人(笑)!不過我想他一定知道這本書,因爲全中國都已經知道了。我希望他能喜歡這本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