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垃圾毛巾來自煙臺中韓輪渡“香雪蘭號”

垃圾毛巾加工場地

芝罘區衛生防疫站的執法人員現場查扣垃圾毛巾
近日,記者接到羣衆舉報,反映在煙臺幸福一帶,有人將從垃圾堆裏挑揀出來的毛巾,經過簡單的清洗處理後,出售給美容美髮店和洗浴場所———
神祕的“垃圾毛巾”
6月17日上午,根據羣衆提供的線索,記者扮成美容院買毛巾的老闆,來到幸福八村。穿過同三高速公路的橋洞,沿着一條土路往北走大約1公里左右,一處堆放着摩托車輪胎,廢棄塑料和紙箱等雜物的大雜院引起了記者注意。
走近一看發現,四五個操外地口音的婦女,懷裏抱着髒乎乎的毛巾,在院內的幾間平房裏進進出出。見有生人來,在垃圾堆裏溜達的3條大狼狗立即圍着記者轉了起來。儘管嚇得心提到嗓子眼兒了,可記者還是不得不故做鎮定地大聲問道:“我是來買毛巾的,誰賣毛巾啊?”聽到問話,一位中年婦女從大院南面的一間屋子裏走出來,邊打量邊警覺地問記者是幹什麼的,怎麼知道這裏賣毛巾?記者說是美容院老闆,聽一位開理髮店的朋友說這兒的毛巾賣得便宜,所以過來看看。
這位中年婦女又警惕地朝院外看了看,見沒什麼可疑情況,就立即開玩笑說:“這狗可厲害了,虧你穿戴整齊又面善,否則狗非咬你。”然後,她將記者領到院內的一間倉庫,只見偌大的一間房子裏堆滿了用塑料袋裝着的白色毛巾。中年婦女問:“要多少,都挺便宜的,6毛錢一條。”記者隨意拿過來幾條毛巾一看,發現都是舊的,一些毛巾還殘留着沒洗淨的污漬。
記者問:“怎麼都是別人用過的?”中年婦女有些不屑地說:“當然都是被人用過的,要不哪能這麼便宜?再說了,洗過之後不也挺乾淨嗎?要嫌白色的不好,回去之後用彩色染料染上色不就行了,跟新的一樣。來這買毛巾的洗浴中心和美容美髮店的人都是這麼幹的,不也照樣用嗎?”記者又試探着問:“你不是本地人吧,老家是哪的?幹多長時間了,這些毛巾都是從哪進的貨呀?”中年婦女說自己是安徽人,幹這個好幾年了,生意一直挺好做 ,毛巾是揀來的。當記者追問從哪能揀這麼多毛巾時,這個婦女只是神祕地笑了笑,然後搖搖頭,沒有回答。
隨後,以這些毛巾太薄爲由,記者提出要一些厚點的毛巾。婦女回答說有,並帶我們來到大院北面一間擋着窗簾的屋子。推開門,一股令人作嘔的嗆人氣味撲面而來。地上堆着大量沾滿污漬、骯髒不堪的毛巾,由於天熱,髒兮兮的毛巾落滿了密密麻麻的蒼蠅,角落裏堆放着一大盆溼漉漉的毛巾,一臺有些破舊的洗衣機還在轟隆隆地響着,走近一看,洗衣機里正在洗毛巾,水黑乎乎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三個婦女頭也不擡地在疊着一摞摞洗好晾乾的毛巾,一個40多歲留着長髮的男子見我們後,有些狐疑地從破沙發上站起來。當聽那位中年婦女介紹說,我們是來買毛巾的美容院老闆時,這位自稱姓汪的男子一下子放鬆了警惕:“大小毛巾都有,有薄的有厚的,薄的毛巾每條6毛錢,厚的1塊錢1條。”見我們拿着一條厚毛巾在看,這位汪姓男子又說,這種厚毛巾非常好賣,剛賣出去不少,現在只剩下50多條了,要多買還得再等幾天。
於是,記者以想多買點厚毛巾爲由,問是否能再便宜點。這個汪姓男子有些得意地說:“就這價錢了,不可能再便宜,來買毛巾的人很多,都是常年客戶,根本不愁賣。”見記者有些不信,這個男子又指着正在幹活的那些婦女說:“我手下養着17名女工,專門在客船上打掃衛生,船一靠岸,生意就來了。她們將乘客和船員用過的毛巾混在垃圾裏帶下船,我再僱輛車拉回來,把毛巾揀出來用洗衣機洗洗,曬乾了就跟新的一樣,邊洗邊賣,一次能揀200多條,已經在這裏幹了3年。”記者從汪姓男子得意的敘述中得知,這些“垃圾毛巾”都是從一艘外籍客船上揀回來的。
當我們藉口說來自己美容店的都是一些比較有錢的顧客,用這樣的毛巾萬一傳染上疾病怎麼辦時,這個男子竟然滿不在乎地笑了。他說,好多大的洗浴中心和美髮店都是用的這種毛巾,送給顧客免費使用,那些顧客還以爲毛巾有多貴,其實最多不超過1塊錢,不也沒什麼事兒嗎?爲了不引起男子的懷疑,記者花50元錢買了50條厚毛巾,並讓長髮男子多攢點,過幾天再來買。
“垃圾毛巾”是舶來品
爲追查 “垃圾毛巾”的來歷,記者通過查詢煙臺港問詢電話得知,每週一、三、五上午有一艘韓國客船在煙臺港集裝箱碼頭停靠。
6月22日9時許,記者趕到煙臺港。等了大約1個多小時,煙臺中韓輪渡“香雪蘭”號客船停靠在碼頭上,可直到船上的乘客都走光了,也沒見汪姓男子的蹤影。我們繼續在原地等。終於在12時20分,一輛車號爲“魯F61214”的藍色輕型卡車開到了船下。幾天前見過面的汪姓男子頭戴黃色安全帽,手戴白手套,從駕駛室裏下了車。不一會兒,船上開始往車上扔用塑料袋裝的各種垃圾。半小時後,車裝得滿滿當當地開走了。記者打的跟在後面,只見這輛車駛出碼頭後,朝幸福八村方向開去。一路顛簸,卡車開進了那個大雜院停下來卸貨。
躲在暗處觀察了20多分鐘,我們看到汪姓男子從打開的垃圾袋裏,揀出一條條骯髒的白毛巾扔在一個大紙箱裏,還把一些用過的牙刷裝在一個塑料袋裏。爲進一步瞭解情況,我們走近汪姓男子,主動打招呼。見是“熟人”,汪姓男子毫無戒備地邊幹活邊說,這些毛巾還沒來得及清洗,過兩三天再來拿吧,給你留着。現場看到,白毛巾裹在垃圾袋裏,與剩菜剩飯和雜物混在一起,沾滿污漬,毛巾上落了厚厚一層蒼蠅,狼狗在上面嗅來嗅去。一想到就是這些“垃圾毛巾”被不知情的消費者用來洗頭擦臉,我們感到直噁心。
這時,汪姓男子說,別看你穿得挺好的,每個月還真不一定有我掙錢多。他說自己拉一車垃圾,船上還要給他200元錢垃圾清運費,車是他僱的,一趟40元錢。一車下來,可以揀200多條毛巾,不光可以賣毛巾,還可以賣紙殼、飲料瓶等廢品,一天差不多能賺200多元錢。當我們問揀這些用過的牙刷幹什麼,男子答道,這個不賣,送給村裏人刷牙,送個人情,農村人沒城裏人那麼講究。
誰在使用“垃圾毛巾”
暗訪到此,記者總算弄清了“垃圾毛巾”的來龍去脈。隨後,找藉口離開了這個盛產“垃圾毛巾”的大雜院。當天16時許,我們將這一情況向芝罘區衛生防疫站進行了通報,引起防疫站領導的高度重視,立即責成消毒科的執法人員跟隨記者來到幸福八村。當穿着制服的衛生執法人員和記者出現在汪姓男子面前時,他顯得有些驚惶失措,連說話都磕巴起來。
當執法人員詢問這些毛巾都是幹什麼用的時,汪姓男子一邊擦汗一邊撒謊說是用來擦車當抹布用的。見此情景,記者當場揭穿了他的謊言。見記者拍照,這個男子小聲嘟囔說:“你不是美容院老闆嗎,怎麼是記者,全讓你給毀了。”然後再不作聲。執法人員當場查扣了全部“垃圾毛巾”,記者大約數了數,差不多有四五千條舊毛巾。我們不妨算一筆帳,以汪姓男子每週從船上揀三次“垃圾毛巾”爲例,每次揀200條,幹3年就大約有9萬條“垃圾毛巾”流向社會,以每條毛巾1塊錢來計算,3年多來,汪姓男子淨賺10多萬元不義之財!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垃圾毛巾”貽害無窮
據芝罘區衛生防疫站消毒科的張科長介紹,這些“垃圾毛巾”是船上乘客用過的一次性衛生用品,不能重複使用。 使用“垃圾毛巾”危害非常大,極易感染上皮膚病、性病、乙肝、流感等傳染性疾病。此外,這些毛巾和生活垃圾混在一起,屬多次污染,像他們這樣只是簡單清洗一下並不能達到衛生要求和消毒目的,致病菌和污染物仍會大量存在,流向社會對人體健康的危害是非常大的。就在記者採訪時,一隻老鼠還從洗過的毛巾堆裏竄來竄去。張科長表示,這是“垃圾毛巾”首次在煙臺查獲,氾濫下去,危害極大。要立即全部銷燬,下一步他們要嚴查“垃圾毛巾”的流向,不讓“垃圾毛巾”有藏身之處。
連日來的暗訪明查,讓記者感到的不僅僅是觸目驚心,更感到心裏沉甸甸的,好像壓了一塊石頭。“垃圾毛巾”是害人不淺,但這些毛巾爲什麼會落在“黑心人”手裏?對於外籍客船上的廢棄垃圾該如何處理?是我們的監管出現了“真空”,還是根本就沒人管下船的垃圾運往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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