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個志願者都走了
一個被“請離”,一個因爭端主動離開,另一個則心灰意冷。曾如世外桃源般安和的學校,如今卻開始在他們眼中有了不確定的兇險。
李逸杭總忘不了13歲男生哈巴欲哭又不敢哭的眼神。9月12日那天,她被校長尼瑪命令從此離開學校,哈巴和其他孩子都看到了雙方的怒氣。他們可能嚇壞了,當李逸杭提出想和他們合影,沒有一個人靠近她身邊。
就在頭一天,這些孩子還喊着“李老師”,希望她坐在自己的長凳上一起進餐。他們給她編織過很多花環和花球,一個8歲的男孩在課堂上會突然站起來對她說“我愛你”。
“我被校長趕走,只因我給學校做事太認真。”1個多月過去,李逸杭仍很傷心。
這天,另一名志願者張浩也一同離開學校,隨尼瑪前往香格裏拉縣查看英國方面的第二筆捐款是否匯到。除了教學,他與李逸杭的另一個共同身份是代替英方監督這所學校新校舍建設的中間人。這個特殊身份最終也讓張浩與學校關係決裂。
到達香格里拉後,尼瑪提出學校獲得的生活捐款剩餘不多,不夠支付1.5萬元的新校舍剷土施工費(這筆錢由學校自行承擔),希望能從英方捐款賬戶裏先取1.5萬元墊付,否則剷土施工方要扣學校的麪包車。身爲會計師的張浩給予拒絕,認爲英方捐助是專款專用,如挪用就是挪用公款罪。最後,他把施工方喊來,經過磋商,尼瑪給對方打下欠條,欠條上顯示的施工費卻是1.2萬元。
張浩認爲受到欺騙,以前對尼瑪的種種不滿在這一天終於爆發出來。“很明顯他想吃掉這個差價。我警告他:你別做得太過分了!”張浩說。自此,他和李逸杭一樣,再也沒有返校教書。
但衝突還在升級。
由於新校舍建造中達不到英方的要求,李逸杭和張浩一直拒絕支付第二筆款項。尼瑪和承建商四處尋找他們,與此同時,“志願者捲款逃跑了”的說法不斷傳出。10月5日,張浩在距學校32公里的奔子欄鎮一家飯館吃飯時,店主叫他接聽電話。“尼瑪在電話裏要我交出英方捐款賬戶的印鑑和存摺,我不敢再呆下去,趕緊走人。”張浩說。
在李逸杭離校當天,附近一戶養犛牛的人撬開李逸杭的小屋住了進去。這裏還有她留存的大部分物品尚來不及搬走。10月10日,這兩名志願者隨英方代表回學校開會,發現他們價值幾千元的物品幾乎全都失蹤,張浩一直記賬的賬本也被丟在宿舍地上。第二天,在奔子欄鎮,他們和尼瑪等人再次發生爭執,一方堅持要回校找回物品,另一方堅持要去香格里拉取第二筆工程款。僵持不下時,“我看到尼瑪用藏語和不懂漢文的德瑪老師(喇嘛)說了幾句話,德瑪立即憤怒地攥緊拳頭對着李逸杭。”張浩說。他趕緊上前勸解,德瑪說:“我是和尚,沒有子女,打人殺人去坐牢砍頭無所謂。”
那一刻,李逸杭“已說不出話來”。她無法把眼前的德瑪老師和以前那個“喜歡孩子般咧嘴傻笑”的德瑪老師聯繫在一起。他曾慈父般拍着她的腦袋說她“像娃娃一樣”,他會抱柴來生好火與她說着互相聽不懂的話聊天,週末她搭車去鎮上洗澡,一上車就接到德瑪電話,用生硬簡單的單詞叮囑她早點回來。
“不懂漢文的德瑪老師顯然被利用了。”李逸杭這樣想。等到她回校因找不到物品與尼瑪又起爭執時,尼瑪給德瑪打電話,說“他們不肯走,你上來收拾他們一下”。粗通藏語的張浩聽後,只得和李逸杭倉促離開。曾如世外桃源般安和的學校,開始在他們眼中有了不確定的兇險。他們再不敢踏進學校半步,而幾千元的物品至今也未有下落。
一直熱心公益助學的麗江古城老謝車馬店的主人收留了李逸杭,這時她幾乎身無分文。“爲學校進城辦事的費用,耗掉了我不多的積蓄。”在客棧裏,她流着淚給朋友發短信:“爲什麼這世界越來越醜陋,爲什麼在這麼美的地方人性會這麼黑暗?我想不通,我太難過了。”
這時,來自四川德陽的志願者趙剛尚在這所慈善學校執教漢語,但他越來越感到孤獨、迷茫,還有心灰意冷。“他們全心全意爲了學校卻換來這種結局,一個被趕走,一個被氣走,學校這樣做,讓我看不到學校發展的希望,孩子們也沒有前途。”
10月28日,趙剛背起行囊進藏,開始漫長的旅行。本來他和張浩都計劃好再在學校呆1年的。
“沒想到問題激化到這種地步,連張浩這麼好說話的人都受不了,他們能承受到現在是最難受的,我理解和支持他們。”曾與李、張二人共事的王江玲表示。她早於他們2個月結束支教。
3名志願者退出後並沒有選擇沉默。新浪旅遊論壇、自行車旅行網等論壇開始出現他們支教歷程的講述,文中集體指控尼瑪校長覬覦捐款,不願意接受約束,學校管理混亂,孩子們難有出路,志願者得不到公正對待,等等。以捐助維持運轉的大衆慈善學校正遭遇辦校以來最嚴重的信任危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