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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你覺得那個時候這十幾個員工跟以前普通高校的老師比,他們身上有什麼特點嗎?
胡小苓(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辦公室主任):有一種闖勁,有一種激情,這種創業的激情。
解說:在最初的創業階段,西安交大技術開發公司通過技術培訓和技術轉讓,取得了一定的銷售收入,逐漸適應了市場規律。日後,王太川在接受電視臺採訪時,曾經回憶起那段創業歷程。
資料:
主持人:你真正賺的第一筆錢是什麼時候賺的?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應該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那麼靠着交大,你就得靠着交大這個特殊的地方就是科技成果和人才,我給山西做一個技術服務項目的過程中,山西煤礦很多,那麼和礦工交談(瞭解到)在礦井底下(礦工)背的礦燈,它是鉛酸的蓄電池,那麼我們學校正好有一個利用太陽能技術的一個硅膠蓄電池的技術,比鉛酸蓄電池耐得時間長,再一個沒有酸沒有味,後來跟煤礦的科技部進行聯繫,我們很快就在全國的煤礦推廣了40多家,我這個技術從學校拿來多少錢呢?3萬多塊錢我轉出去每一家可能要5萬最多要8萬,這樣的話這就是公司一筆比較大的資金的積累。
解說:公司成立兩年後,由於業績突出,王太川接任了公司總經理的職務,成爲了這個校辦企業的掌舵人。從此,王太川在企業發展上開始按照自己的思路進行了新的嘗試。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我總感覺到我們的企業發展是依賴於這個國外被別人控制,自己沒有,比如說當時的計算機價格很高,什麼原因呢?並不是我們不會製造,就是我們裏面的核心技術沒有,那麼我們總想有一個核心的人物,他能給我帶來核心的技術,所以當時我們兩次去跑英國,最後請了英籍華人來到我們公司工作。
解說:1994年,國內的高科技,特別是微電子領域還處在以引進和購買國外先進技術爲主的階段,能夠擁有一項自主知識產權的微電子芯片技術,在當時還是一個大膽而冒險的想法。而當時的西安交大技術開發公司通過引進人才,率先在國內生產出CMOS攝像芯片,這在當時的國內外都處於領先水平。
胡小苓(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辦公室主任):這就是我們最初研製的CMOS攝像芯片,這個芯片有一個最大的特點就是它的體積比較小,你看就是這一個小方塊,它是一個芯片,它這個小方塊集成度非常高,它集成了63萬多個元器件,所以這個研製成功的時候首先我們開發了這個模擬的這種攝像頭,當初這個產品還非常少。
記者:這是哪一年(生產出來的)?
胡小苓(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辦公室主任):1998年就有了研製了。
記者:1998年的話,這個電腦眼應該在當時還是比較少。
胡小苓(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辦公室主任):對是很少,所以我們到展會上去展覽的時候非常吸引我們客戶的眼球,那麼運用這個產品,我們又應用到我們這個可視對講,1996年1997年的時候我們做了這個可視對講門鈴,這是最初的產品。圍繞着這個可視對講門鈴,我們又開發出來很多的小區安防智能系統,市場也比較大。
記者:有一點我們比較費解的是西安交大在全國的某些科研領域是很有優勢的,比如說機電
那麼爲什麼不是在自有的,原有很成熟的科技項目上做一些轉化,爲什麼要從一個比較陌生的這樣一個領域,從國外引進專家來做呢?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當時可能在90年代中期的時候大家都在研究前沿科學,最熱,要最熱的要領先的就是微電子技術生物技術,當時就最熱,那麼我們這個公司也是我自己也可能對,這個企業的定位就是高,要高。
記者:那時候對高科技這個高的理解就是要最前沿的領域嗎?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人家有的我不做,人家沒有的我來做,就是這樣的。
記者:那就是說那個時候更多的還是想吸引注意力。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拿到核心技術再招商引資。
記者:就是要打出高科技這張牌。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對打出這張牌。
解說:從1994年到1998年的幾年中,西安交大開元集團先後引進了3.5英寸safe軟盤、CMOS芯片技術、生物試劑等等一系列技術項目,並且在當時都形成了一定的規模。幾年中,西安交大開元集團也從註冊資金10萬元的小企業,發展成爲年創利稅突破1000萬元的高科技企業。可是,企業隨後的發展,卻逐步爲將來的衰落埋下了隱患。
記者:那時侯這樓都蓋起來了嗎?
胡小苓(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辦公室主任):都蓋起來了,當時這三棟樓在我們這個東開發區裏頭屬於一個最大的企業了,那時候生產線也很多。
記者:這邊是生產什麼?
胡小苓(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辦公室主任):這邊是生物試劑,微電子技術,那邊就是我們的可視對講系列產品的生產線。
記者:這個17號樓?
胡小苓(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辦公室主任):對17號樓,18號樓是我們JINXI塑膠,它們都在生產,車也很多,一天進進出出一片非常繁忙的景象。
解說:短短几年中,西安交大技術開發公司從無到有、從小到大,迅速走過了創業期,開始步入輝煌。作爲西安交通大學的全資企業,學校的師生也對它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西安交大)技術開發公司在交大人們的心目當中也是一種驕傲,所以我們在廣大的學生教師當中徵集我們技術開發公司新的名稱,那麼1994年4月份就成立了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
記者:當時所寄予的希望是什麼?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西安交通大學這一塊是唐代的一個遺址,大家就認爲開元這兩個字一個是開創未來,一個是開元盛世。
解說:此後一段時間裏,在電視臺的廣告中,人們經常可以看到“西安交大開元集團”的形象和產品廣告,這也成爲了當時西安交通大學師生們的驕傲。而西安交大開元集團也以高科技企業的形象,在陝西省甚至西北地區聲名遠揚。
資料: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我們就是要努力做好科技成果的轉化工作,又要做好科技人才的培養工作,同時我們要緊緊抓住國家政策的優勢,把我們自己的高科技的成果的產業推向規模化並實現比較好的經濟效益,爲陝西的經濟做出貢獻。
解說:此時的西安交大開元集團正在謀求更大的發展,爲了得到充足的資金支持,開始在企業全體職工和西安交通大學教職工當中進行集資借款。
記者:這件事情學校知情嗎?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知情,因爲當時我們是個全資公司。
記者:就是向職工借款這件事情是向校方打過申請報告的?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對。我們的收入水平還是比較低,所以大家也有這樣的願望,我們公司也有這樣的願望,所以說就給大家做一件好事,當時的初衷。
記者:您的意思是把這個當福利?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完全是當一個福利,就是給職工一點福利,也給教工一點點福利。
薛錦(西安交通大學博士生導師):我跟你講一個笑話。
記者:您說。
薛錦(西安交通大學博士生導師):什麼笑話呢?爲什麼我出了5000元錢,我當時想,我今年要存一點錢。存多少錢呢?就是慢慢存起來,存個12000元錢,就樣子我就變成個萬元戶了。
記者:但所有人都覺得那個年代裏頭存在銀行裏頭起碼保險啊,您這樣放到一個企業裏頭?
薛錦(西安交通大學博士生導師):這是放在交大不是放在企業,我們的概念當中從來就沒有把開元和交大分開過。
解說:90年代末期,正當西安交大開元集團的發展蒸蒸日上的時候,在全國,北大方正、清華紫光、科大創新等等一批高校校辦企業也都相繼走向輝煌,一時間,高科技企業與高校企業似乎成爲了同一個概念。然而,就在社會上對於高校企業發展高科技給予了一片叫好聲的時候,很多人卻並沒有意識到發展高科技所需要的條件和必然規律。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我們推出第一個芯片或者做出一兩個產品我們還是有資金的,但是在這些產品怎麼產業化這個核心技術所衍生的應用產品,在產業化上我的資金還是不足的,特別是前沿的這種微電子技術的發展是非常快,非常快的非常快,對這個預測還是不夠,後面沒有這麼大的實力沒有這麼多的資金的支持。
記者:那時候在CMOS這個技術上你們投了多少錢?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4000萬左右人民幣,但是在國外搞一個芯片可能就要花幾千萬的美金,另外我們技術的團隊可能真正的能夠達到微電子設計水平,當時說老實話,在90年代的時候我們國家這一類的人才還是比較缺乏。
解說:西安交大開元集團所擁有的CMOS攝像芯片在90年代中期還是屬於比較先進的技術,可是此後的幾年中,CMOS攝像芯片技術卻突飛猛進的發展,30萬像素的CMOS芯片早已經被100萬、200萬甚至更高像素的CMOS芯片技術所取代,其產品也早就從攝像頭延伸到手機、數碼相機等更多領域。而西安交大開元集團由於後續的人、財、物力的不足,曾經領先的這些技術先後被其它企業掌握甚至超越,短短几年,領先的優勢已經蕩然無寸。然而,在高科技企業的光環下,西安交大開元集團卻得到了其它的收穫。
記者:您剛纔說是要用高科技這張牌來招商引資,那成果怎麼樣呢?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到1998年以前,1999年大概我們利用技術成果入股的這種方式,大概引進資金應該是在一個億左右。
記者:他們衝什麼而來呢?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衝着我們就有這種高科技成果再一個加上我們有西安交通大學這個高科技的品牌。
記者:我很冒昧地問,也有評論說,說很多的高校在這樣一個階段他的企業其實都是在高科技這個概念下是在圈錢,圈到錢之後投入到一些傳統業中去。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我感覺到一個是出於當地的經濟建設的需要吧,再一個就是說考慮從經濟效益的(方面)再一個從我們企業多元化發展,就是規避風險這個上面去考慮,可能當時也涉足了一下地產。
解說:開始涉足房地產領域,是西安交大開元集團發展過程中的一項決策。很快,西安交大開元集團就投資開發了與西安交通大學後勤建設有關的地產項目。
胡小苓(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辦公室主任):這個交大周邊的這些建築都是我們在1998年參與交大周邊建設的時候蓋的,這些全部都是教師公寓。
記者:這個規模有多大?從這一棟一直到下一個路口這個高層?
胡小苓(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辦公室主任):對,東二環上還有一棟,大概有好幾百戶呢。
記者:在沒有建成這個之前教職工住在那兒?
胡小苓(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辦公室主任):交大因爲是個老學校,教職工又特別的多,所以住房一直都特別緊張。
記者:建成之後這麼多教職工住進去,他們對開元的印象怎麼樣?
胡小苓(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辦公室主任):我覺得應該說還是不錯的,畢竟我們蓋了這麼多樓,由我們來投資也減輕了學校的
一些經濟上的壓力。
解說:西安交通大學教師公寓的建成,在當時大大緩解了教職工住房緊張的狀況,得到了校方的充分認可。從此,西安交大開元集團的決策者也從中看到了企業新的經濟增長方式。與此同時,1998年,西安交大開元集團開始了由西安交通大學全資企業到股份制企業的轉變。
記者:那個時候開元這麼輝煌,又是學校的全資企業,爲什麼要去改變它呢?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一個是融資的需要,產業發展的需要,再一個就是想變成一個真正的現代企業。
記者:改制之前,在這個公司做決策您這個法人是需要服從的,從行政上來說。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對對,我印象好像有過授權,50萬以內的投資或者項目由我來,我們公司來進行決策以上呢,超過的可能要學校的董事會一起來進行決策。
記者:但是改制這件事情校方很順利同意嗎?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應該說經過幾次的協商吧學校裏才同意了這個方案,當時走出這一步還是比較難的。
解說:1998年開始,西安交大開元集團實現了自身的股份制改造,吸納了更多的社會資本,而西安交通大學則出讓了大部分股份,從全資變成了在西安交大開元集團持股30%。改制後,西安交通大學雖然依舊是企業最大的股東,但是已經失去了全資時對企業的絕對控制權,而以西安交通大學爲冠名的企業名稱卻仍然在使用,在外界看來,西安交大開元集團仍然是西安交通大學的一所校辦企業。
記者:你當時的改制是想跟交大完全脫鉤嗎?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沒有想過脫鉤,開元的發展離不開交通大學,離不開交大教職工的支持。
記者:你們也需要交大的資源。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也需要交大的資源,應該是相互的,學校也很需要我們這樣的企業,感情上來說,我們也不可能離開這個交大。
記者:您既然對交大有這麼深的感情,有沒有想過任何企業的經營都是有風險的。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是。
記者:如果開元失敗了,那麼你掛着西安交大的這個牌子,你企業的譭譽就和學校緊密地聯繫在一起。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我想這個是有一定影響,但是沒有直接的影響。
記者:1998年開元改制這麼大的事情。
薛錦(西安交通大學博士生導師):不知道,我知道這個情況以後,我就不會再投了,不但不投我還要往回拿。
記者:爲什麼呢?
薛錦(西安交通大學博士生導師):相信開元是交大的,交大倒不了嘛,交大這麼樣的一個學校在全國也是有一定知名度的,在世界上也還是有一定知名度的,這個學校能垮掉,垮不掉,交大不垮,那這個錢總歸要還的吧。
記者:最初校方有這個心理準備嗎?也就是開元跟交大之間有這麼深的一個聯繫,萬一開元出問題,將來校方可能會直接來承擔這麼一個後果。
白學龍(西安交通大學經營性資產管理中心黨支部書記):比較擔憂的,因爲畢竟是這麼多的企業,對吧公司這麼多,一旦出現了問題凡是打着西安交通大學的牌子都來找你,就麻煩了。
記者:大家現在最大的擔心是什麼?
白學龍(西安交通大學經營性資產管理中心黨支部書記):企業主要是投資風險問題,決策一定要決策好,你不管搞哪個項目,如果這個決策一旦失誤,這就是重大的失誤,包括我個人也好,原來的經管中心主任也好,一直也勸過他,說你以後投資要特別慎重。
記者:您用勸這個字意思是還是一種個人之間的一種方式,而不是。
白學龍(西安交通大學經營性資產管理中心黨支部書記):那我們沒有上下級之間的關係啊,不可能我來領導他,他被領導,人家運營這些都是人家董事會來研究,所以咱們從監管這方面就比較難一點。
記者:那這個監管的力度在哪兒呢?
白學龍(西安交通大學經營性資產管理中心黨支部書記):實事求是地講是很難。
解說:事實上,當時一些人的擔心最後還是得到了印證。就在西安交大開元集團改制前後,企業的經營決策也開始向多元化轉變,原來的高科技項目都處在了停滯不前的狀態上,而企業的資金則開始大量投入到房地產項目和教育實體上面,最終不僅使企業陷入了困境,也使西安交通大學陷入了尷尬的境地。
解說:時光跨入2000年,西安交大開元集團在原有地產項目的基礎上,先後開發建設了楓葉苑小區、名仕家園、東興科技大廈、北方大廈、楊凌田園山莊、數碼家園、交大開元孵化器寫字樓等等一大批房地產項目,同時利用西安交通大學的教學優勢,開辦了西安交大陽光幼兒園、陽光小學、陽光中學等等五所學校,基本上都取得了比較豐厚的回報,2000年,王太川獲得了“全國勞動模範”的稱號,而西安交大開元集團也成爲陝西省一家響噹噹的企業。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應該說開元從這個時候我感覺到有一些非理性的投資可能就產生了。
記者:您指什麼?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當時2000年初金融熱投資熱,教育也開始熱,幾頭都在熱。
記者:那時候熱到什麼程度?
王太川(西安交通大學開元集團總裁):找着給我們貸款。
解說:2000年前後,高校後勤產業化以及高校擴招熱潮開始在全國升溫,不僅招生人數在急劇增加,而且很多高校都開始進行改擴建工程或者尋找新的校址,大規模投資建設新校區。
記者:怎麼會在2001年到2003年之間這麼短的時間內,會有那麼多的教育類的項目?
白學龍(西安交通大學經營性資產管理中心黨支部書記):這個我覺得還是,還是一股風,坦率地講過多的招生,大量的招生,我覺得適當地擴招一點我覺得是好事對吧,那有些學校的話那盲目招,甚至是30個人招到50個人,一個班招到七八十個人,你說這個怎麼教,這個老師怎麼辦公怎麼管理,已經超過了這個學校的極限,以後會帶來好多問題,再一個就是新建校園的問題,就像我們政府原來建那個示範的開發區一樣,盲目上來以後有點膨脹,我覺得就說是有點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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