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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聽到一種說法:很多醫生“帶着鋼盔開着坦克”行醫,自我防護意識越來越強,不願再做有風險的手術。
醫學是一門探索科學。人類對自身和疾病的認識,至今還處於“童年階段”。面對充滿未知的世界,醫生只有不斷探索,才能獲得新的認識。而探索則意味着冒風險。
醫生不願再冒險,這是醫學的悲哀,也是人類的不幸。一代名醫張孝騫曾用“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來形容從醫的謹慎。在醫患關係和諧的年代,醫生的失誤往往能夠得到患者的理解,而這又促使醫生不遺餘力地爲患者治病,從而加快醫學的進步。如80年前,梁啓超在協和醫院被誤診爲右腎瘤,並導致“錯割腰子”,卻仍爲醫院和西醫公開辯護,成爲一段意味深長的佳話。但是,今天越來越多的醫生開始過度防衛,該做的手術不做了,該冒的風險不冒了,該創新的不創新了。他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寧願做“太平醫生”,這確實是個危險的信號。
爲什麼會如此?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醫患矛盾日益加劇,醫患之間互相設防。由於醫療行業的腐敗現象被頻頻曝光,加上很多媒體的不客觀報道,醫生的形象由“白衣天使”變成了“白衣殺手”。不少患者對醫生“愛恨交加”,愛是因爲離不開,恨是因爲有怨氣。結果,病還沒治,隔閡已深。在這樣的心態下,患者自然不能理性看待醫學的風險,一旦出現意外,就會認爲醫生“心太黑”。有的患者甚至砸醫院、毆打醫生。
對此,很多醫生內心充滿矛盾和苦悶。他們既希望探索醫學禁區,又害怕患者無理取鬧,使本來單純的醫學問題,最終上升爲法律糾紛。而我國法律規定的醫生“舉證責任倒置”,也使醫生處於不利地位。爲此,許多醫生只好選擇“無爲而治”。
醫患之間缺乏信任,不僅阻礙了醫學進步,也損害了患者的根本利益。要想打破僵局,醫患雙方都需作出努力。
作爲患者,要尊重醫學、理解醫生。醫學面對的是千差萬別的人,千變萬化的病情。由於個體存在差異性,即便是同樣的病情,用同樣的方法治療,療效也可能迥然不同。其中原因很難說清,並不都是差錯事故。這就是醫學的侷限性。有人曾把醫生比喻爲飛行員,說明其風險性。其實,醫生的風險遠遠大於飛行員。這是因爲,飛機的結構再複雜,也無法與人體的複雜性同日而語;乘飛機的死亡率不足萬分之一,而疾病的死亡率卻超過千分之一;在氣象條件不佳或飛機有故障時,飛行員可以拒絕起飛,而當患者病情危急時,醫生不能坐視不救。
作爲醫生,要有爲科學、爲患者獻身的精神。一名醫生如果不願冒險,就只能成爲“修機器”的匠人,而不能成爲醫學大師。醫生的冒險精神不僅來自於對真理的追求,也來自於對患者的感情。人心都是肉長的,只要醫生深懷仁愛之心,患者都是通情達理的。
當然,患者理解醫生也是有條件的。在臨牀中,儘管誤診是客觀存在的,但醫生不能以此爲藉口,無視生命的尊嚴,隨意讓患者付出無謂的犧牲,承受無謂的痛苦。患者可以寬容正常的失誤,卻無法寬容因敷衍塞責、草菅人命造成的失誤。
醫生承擔風險,還是逃避風險?這不僅僅是一個複雜的醫學問題,也是一個嚴肅的社會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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