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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槍一杆,不見炮聲震天,打得妻離子散;錫紙一張,不見火光沖天,燒得家毀人亡”。
上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在解放後銷聲匿跡幾十年的植毒、製毒、販毒、吸毒等現象,悄然出現在中原大地的河南省新蔡縣、平輿縣、安徽省臨泉縣一帶,並迅猛蔓延。
1999年春,在三縣交界的三角地區,鋪天蓋地的罌粟花,引起了國家禁毒委和公安部的高度重視,將三縣同時列爲全國13個毒品重點危害整治地區,並掛牌督戰。
面對肆虐的毒患,三縣同心協力,開展了長達5年艱苦卓絕的的集中掃毒行動,取得了顯赫的戰果。2004年9月,國家禁毒委摘掉了新蔡、平輿、臨泉三縣毒品危害重點整治地區的“帽子”。
一眨眼兩年快過去了,《法制早報》記者來到摘帽後的豫皖兩省三縣,看到依然盛開着鮮豔的“惡之花”,試圖從因毒品而衰敗沒落的村莊、家族和孩子身上,尋訪到毒品何以久禁不止的答案。
廟岔安徽皮都的衰敗
6月17日晚,在安徽臨泉縣一臨街網吧,《法制早報》記者隨手打開電腦,屏幕上就閃出一柄利劍,隨之不斷推出“毒品猛如虎,生命貴如金”、“關愛未來,遠離毒品”和“萬衆一心,禁絕毒品”等醒目標語。
而一個禮拜前,在臨泉縣公安局禁毒大隊,記者巧遇阜陽市禁毒支隊餘洪傑副支隊長率領一彪人馬,神情緊張,親自坐鎮佈陣指揮緝毒。
“西毒”鬧中原
位於安徽省西北一偶的臨泉縣,分別與豫皖的平輿、新蔡、界首等9個縣(市、區)接壤,故有九縣通衢之說。它是個擁有近200萬人口,號稱“中國第一人口大縣”的國家級扶貧開發縣。
這裏地情、民情相當複雜,歷史和現實的原因使這裏曾成爲中國三大毒品集散地之一,全國制販毒品的重要源頭。臨泉與河南省新蔡縣、平輿縣相鄰,構成了國內有名的毒品制販三角地帶。
從地圖上看,安徽省臨泉縣就像伸進河南地界的一個拳頭,它的南面是河南省的新蔡縣,西面是平輿縣,而北面是項城市和沈丘縣。廟岔鎮處在臨泉縣的最西端,也是安徽省的最西邊,與河南新蔡縣的龍口鎮緊密相接。
在臨泉西部的廟岔,因涉毒違法犯罪氾濫成災,被當地人戲稱爲“西毒”。
毒品的味道
18日上午,記者從臨泉去廟岔的路上,發現客車一過姜寨,就進入了廟岔鎮。在柏油馬路兩側,一人多高的水泥牌,寫着“遠離毒品”、“吸毒違法、販毒犯罪”、“堵源截流,治標治本”等各種禁毒標語,隨處可見。
當地人還指着繪在半面牆壁上巨大的宣傳畫上瘦骨嶙峋的吸毒者對《法制早報》記者說,這個人就是廟岔人劉某,上了全國禁毒宣傳畫。而人,早在痛苦中死去了。
經過1個多小時的顛簸,沒有空調的汽車在38度的高溫中終於抵達廟岔鎮。在當地最好的三層樓的永江大酒店,作爲惟一的旅客,記者找不到一個有空調的房間。
更讓人無法想到的是,在上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這裏曾是全國四大皮張市場之一,有“安徽皮都”之美稱。
但是,曾一度絕跡的毒品,隨着皮張市場的興盛再次出現。複雜的流動人口刺激了廟岔毒品的沉渣泛起,並且迅速蔓延,使該鎮昔日的輝煌如曇花一現,只留下一個傷痛的回憶。
原來,在上世紀80年代,當地不少農民外出務工到雲南,幫助當地人承包土地種西瓜,工資多是根據當年西瓜的收成,當遇到年景不好的時候,幾乎拿不到工資,有些人就拿出毒品代替。
在“金三角”,每千克海洛因是2萬多元人民幣,而在臨泉縣交易的價格已在10萬元以上。當這樣的“工資”帶回臨泉後,村民們才發現其回報竟然比莊稼豐收的年頭還要豐厚。一來二去,在暴利的誘惑下,有人就走上了販毒的道路。
在剛開始的時候,一些販毒分子確實得到了毒品的好處,不少人賺了錢後在村裏蓋房起樓,眼熱的村民就羣起仿效。據說,當時距離廟岔10公里,就能聞到空氣中毒品的味道。
1998年1到10月間,在雲南販毒被抓的臨泉人達到65人;而1999年3月的4天時間裏,就有29名來自臨泉廟岔、姜寨的毒販子在雲南落網。當時廟岔這個3000人的小鎮,竟有100多人因販賣毒品而被判死刑和無期徒刑,毒品在這裏氾濫成災,由此可略見一斑。
據初步測算,臨泉縣因爲吸食毒品,每年的經濟損失接近3000萬元人民幣,接近於該縣2002年度財政收入的1/6。
流淚的武場營
18日下午兩點多,走在去廟岔鎮武場營村的路旁樹蔭裏,記者發現,有三男四女坐在鐵鎬上乘涼。男的都已頭髮花白,70歲上下,女的30來歲。
他們都是武場營村裏的人,因爲家裏窮,孩子們都到上海、廣州等地打工去了,只有他們出來修路,一天掙十多塊錢。
當記者問到村裏的吸毒情況時,讓人驚詫的是,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不是“沒看見”,就是“不知道”。
事後,記者才從知情人那裏得知,原來,當地對於吸毒人員在強戒以後,主要是動員他們到外面打工。一位村幹部的解釋是,這樣做一是不讓他們“睹物思物”,一回家便想起毒品,又犯上毒癮;二是希望能通過換個環境,讓他們重新生活,重新做人。
臨泉禁毒辦的一位同志說,這些人一旦到了外地,失去了約束,很可能走上“復吸”的道路,甚至“以販養吸”,成爲毒販子。
這個今天難見到青壯勞力的村莊,在上世紀90年代,曾是遠近聞名的先進村。1993年該村被司法部授予“模範人民調解委員會”稱號,同年又被授予安徽省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先進單位。
當地一名官員不無感慨地說:以前的老村支書個人威信很高,但他卻放縱了毒品的蔓延。對村裏早已萌動的製毒、吸毒、販毒行爲,只是簡單地罰款了事,無疑助長了許多人瘋狂販毒的勢頭。因爲在那時,1000克海洛因從雲南販進來只需要90萬元,而運到臨泉再分銷出去最少500萬元。如此高的利潤,村裏罰那點錢根本不算什麼。
“我最親的雙親都已離我而去,失去雙親的呵護,我感到萬分孤獨無助。爸媽啊,爲了錢你們怎麼捨得扔下我和年幼的弟弟呀!我恨死毒品了,它使我原本美好的家就這樣離散了。我少年的夢被撕碎了,我的心在流血。”這是該村一位中學生在作文裏寫下的話。
世界上年齡最大的毒販
張老太有3個兒子,1996年,小兒子染上了毒品,白天不幹活,晚上亂晃盪,媳婦也負氣離去。之後,張家二兒子也沾上了毒品,不但吸毒而且販毒。接着,張老太那些已經長大的孫子們,都走上了“以毒謀生”的道路。2001年2月,小兒子在一次瘋狂吸毒後死去。
“人家販毒害死了我的兒子,我也要讓他們吸毒而死。”80多歲的張老太仗着自己年齡大,認爲政府沒辦法治她,越幹膽越大,經常懷揣毒品小包,拄着柺杖,走街串巷,送貨上門,當街交易。
因涉嫌販毒被抓捕時,拘捕她的公安人員說,她肯定算得上是世界上年齡最大的毒販之一。
“即使早已摘掉了帽子,並不代表臨泉禁毒可以鬆一口氣了,這只是階段性成果,禁毒形勢仍然十分嚴峻。”對當地禁毒情況,臨泉縣公安局負責緝毒工作的一位負責人如此認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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