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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平輿:一個孩子的昨天和今天
6月20日下午2點半,氣溫39度,是入夏以來最熱的一天。可一到辦公室,河南省平輿縣禁毒大隊長張玉華便急切地從桌上拿起一份剛剛印好的《致社會各界朋友的一封信》,準備去看望他的一個小朋友。
他送給朋友的這封信上面清楚地寫明:“2005年至今我縣破獲涉毒案件386起,逮捕131人,強制戒毒151人,收繳毒品26119克……我縣當前的毒情依然相當嚴峻……”由此我們不難猜到,他的這位小朋友,曾經一定也是位癮君子。
17歲少年像10歲的孩子
旺發家住在平輿縣一個偏僻的小村莊裏,離縣城20公里,但平輿縣許多人都認識他。在他們的眼裏,旺發的父親金狗曾是改革開放以後平輿縣第一批富翁之一。
與鄰居家新蓋的兩層樓相比,旺發家青磚砌的平房顯得落伍了許多,平房的窗戶上也沒了玻璃,發白的舊牀單成了窗簾。“這棟房子是上世紀80年代蓋的,當時用了20多噸水泥,400多袋!”爲蓋這棟房子,旺發的父親金狗當時花了2.6萬元。張玉華提醒記者說,在上世紀80年代中期,“萬元戶”在村裏都很少見,金狗蓋房就用了兩萬多元,你想想他當時有多富!
旺發的房間挨着客廳,沒有門,用一個看不清顏色的牀單遮着。屋裏只有一張牀,沒有其他傢俱。牀頭的地上倒着一個啤酒瓶,瓶子裏落了半截蠟燭。旺發拿起酒瓶,在地上磕了起來。把蠟燭磕出來後,長嘆了一口氣:“家裏沒用電,晚上只有點蠟。”他用雙手捏住蠟燭的兩頭,像要把蠟燭拉長。
實際年齡17歲,身高卻不到1.5米,站在眼前的旺發看起來更像一個10歲的孩子。“這就是咱省登記在冊的年齡最小的吸毒者。”說起這個孩子,張玉華感慨最深。
問起第一次吸毒的時間,旺發仰頭想了半天才說,記不起來了,那時候還不記事。
旺發的第一次吸毒史
“家裏從來沒有清靜過,整天都是霧騰騰哩”。這邊是父親吞雲,那邊是母親吐霧,哥哥姐姐也在偷偷地吸食毒品,旺發回憶着。
“我小時候就對那東西感興趣,而且還經常看他們吸,看起來還很好受。”旺發因小時吸食母乳已染上毒癮,早早地開始偷偷尋找煙土。
6歲的時候,旺發真正讓他的母親震撼了。
那年,哥哥的腿摔傷了,買了幾帖狗皮膏藥。膏藥是黑色的,看起來很像煙土。膏藥放在客廳桌子上,其他人都吸毒去了,誰也沒有注意小寶。趁大家不注意,旺發從桌子上拿走了一帖膏藥。母親美玉這時看到,6歲的兒子用打火機燎烤着箔紙上的膏藥,伸着脖子,一臉享受地吸食起來。美玉只感覺,天都塌下來了,心都叫針扎爛了!
旺發沒有吸完“毒品”,就被母親一巴掌甩了一個跟頭。打了一巴掌,美玉又把旺發扶起來,摟在懷裏大哭。
“我讓媽媽又染上了毒癮”
對於讓自己墮進毒窟的父母,旺發稱沒有恨意。他只是對記者說:“我最對不起媽媽,是我讓她第二次吸毒的!”
在旺發的記憶裏,自己家門口經常有警燈閃爍,父親經常半夜被抓走。旺發從小到大,父親被強制戒毒3次,勞教2年,判刑3年。
父母都被送進戒毒所的時候,就是小寶最自由的時候。2002年10月,金狗被勞動教養,美玉被強制戒毒,旺發的哥哥姐姐也都跑了出去,在此後的半年裏,旺發徹底染上了毒癮。因爲家中沒人,鄰居也不敢管他家的事,旺發就跟其他吸毒青年混在一起,天天蹭毒品。那些吸毒青年就利用旺發年齡小,讓他去偷雞摸狗。儘管公安機關多次抓住他,但因爲旺發未成年,只好抓了又放。
2003年3月,美玉從戒毒所裏出來。釋放當天,金狗就把旺發從外面找了回來,“軟禁”在家中。旺發在家裏呆了兩天,哈欠連連,第三天偷偷溜了出去。“我實在憋不住了,趁我媽不注意就跑了。”跑出家門,旺發偷了一隻羊,到毒友那裏買了點菸土。美玉再次找到兒子的時候,旺發正在吸食毒品。“我媽當時就把不住了,奪過我的箔紙湊到鼻子旁邊就吸開了。”旺發說。
有了第一口,美玉便再也禁不住了,又走上了復吸之路。
“我要掙錢娶媳婦”
1999年4月,平輿縣被國家禁毒委列爲“全國毒品危害重點整治地區”。2002年年底,平輿縣公安局禁毒股撤銷,成立禁毒大隊,開始對吸販毒進行嚴厲打擊。
經過3次戒毒之後,金狗終於戒斷毒癮,恢復正常。旺發也被他送到戒毒所,強制戒毒半年。2004年11月,旺發走出了戒毒所。現在金狗最費心的就是年齡最小的旺發。
旺發對父母說:“爸媽這麼大了,我要出去打工,自己掙錢娶媳婦。”雖然孩子這樣說,但金狗對旺發還是有所擔心。金狗自己的體驗是,戒毒者很難一次戒斷。
金狗的擔心也許不是多餘的。“如果現在有人給你一點菸土,你會吸嗎?”面對這樣的提問,旺發頭也不擡地說:“現在不會了。”可如果你再次追問,重複前面的話題,旺發的回答就變得猶豫不決,遲疑了很久纔會吞吞吐吐地說:“也許……不會吧……”
(除張玉華外,文中人物均爲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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