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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南山裏有個戒毒農場
6月19日午後,南方的小山村,除了蛙鳴幾乎再無聲音。繞過一座小山,可以看到半山坡上兩間紅磚平房,房頭掛着一個大大的牌子“石延巖義務戒毒教育基地”。
這裏是湖南省衡陽市祁東縣盤龍村黃塘組的小村落。
最難剪老婆辮子換白粉
主人石延巖和妻子正在房間裏睡午覺,聽到狗吠,很快迎了出來。
“進來坐……屋子裏太破還是外面坐……外面太熱……還是屋子裏坐好了……”記者進屋後馬上理解了主人的矛盾。十幾平米大的屋子裏兩張已經變色的竹牀,一張擺放着20寸老式電視機的桌子就佔據了大部分空間,剩餘不大的地方還擺放着兩個巨大的塑料桶。主人解釋道:“前幾天暴風雨,房頂漏了。”
眼前的一切,很難相信主人石延巖十幾年前曾是祁東縣叱吒風雲的人物。“十幾年前,我開了一間餐館,做本地的土菜,很多人排隊等着吃哦。那時候身上都是上千元的衣服,脖子上金鍊子這麼粗。”石延巖伸出小指比劃着:“剛有‘大哥大’我就買來一部,我老婆每天都去銀行存錢,祁東縣哪條道上的不敬我三分?”
24小時營業的餐館讓他有些不堪重負,一些別有用心的毒販子找到了機會。
“十幾年前,哪知道毒品危害這麼大?人家說吸了舒服就吸了,開始很興奮,也沒覺得自己會上癮。結果一來二去,最多的時候一天要上千塊錢的海洛因纔夠。”石延巖平靜地訴說這段經歷。
“最困難的時候……”說到這裏石延巖衝自己的妻子努了努嘴,40多歲的漢子臉上流露出一絲扭捏的神情:“把我老婆的辮子都剪下來去換了白粉。”
沒牀我和老婆睡豬圈
2002年3月,石延巖來盤龍村養豬,妻子沒說什麼就跟來了。隨着豬越繁殖越多,荒山上開出了果園,石延巖勞動戒毒的名聲也傳了出去。
“最先找上門來的就是湖北的這個老朱,他在這邊住了半年左右,後來徹底戒掉了。”石延巖翻出一本被老鼠咬缺了一大塊的“往來戒毒人員登記表”指着第一行說到。
“還有這個,小劉,現在去了香港,也戒掉了。北京來的也有,還有新疆的,全國十幾個省市的。但是大部分人在我這裏戒掉之後回去又復吸了,如果他們能多住一些日子就好了。”說到這裏,石延巖嘆了口氣。“他們到我農場來戒毒,就能脫離那個環境。親屬送他們來的時候就把錢先寄放在我們這,他們手裏沒有一分錢,對這邊又不熟,買不到毒品自然就能戒掉了。”
最多的時候,農場裏住了11位吸毒者。
“一間屋子排滿5張牀,他們睡這裏,我和老婆就去睡豬圈。來了,就是我的兄弟姐妹,能幫他們戒了毒是我最大的心願。他們和我的感情都很好,過了開始的恢復期就和我一起勞動,都叫我石大哥。”石延巖像突然想起了什麼,“有個湖北的小王,有一天夜裏摸到豬圈偷走了我老婆的900塊錢,毒癮發作了,我們過來人也能理解。”
胖子少見的吸毒者
幾年間,來戒毒農場裏戒毒的人有七八十個,其中有一些人還反覆來了好幾次。現在農場裏唯一的戒毒者小金就是第三次來這裏了。
“其實這些天還一直不斷有人要來,都被我推掉了。房子都漏了,來人沒法住啊。小金他是熟門熟路,自己就跑來了,也沒法推了,暫時先讓他住在我叔叔家了。”石延巖用手指了指山坡下一幢二層的小樓。
據石延巖介紹,廣東人小金在老家有自己的廠子。上次在他這裏戒掉回家之後,家裏在經濟上控制着他,小金也就堅持了一段時間沒有再吸。但是前些天小金的妻子出差,小金掌握着廠裏的錢,就又吸開了。他算着日子妻子快回來了,就又跑到石延巖這裏來了。
天色轉黑,山下小路上走過來一個人,吹着口哨。李美華喊他:“小金,上來吃個飯。”
“不啦,我先衝個涼,一會再去打牌。”聲音在寂靜的山村裏顯得格外洪亮。
不過沖過了涼小金還是被石延巖叫了上來,一個少見的胖胖的吸毒者。
“他來的時候沒有這麼胖,戒毒開始的恢復期人就會發胖,過了這階段會慢慢瘦一些。”石延巖解釋道。
而小金手裏的扇子快速地扇着,聲音也比較急促:“爲什麼吸毒?爲了女孩子嘍。”看到記者不解的眼光,3個人都笑了。“他是爲了更男人。”
“白粉吸一次,要戒一輩子哦,一輩子都在戒。我來這裏就是爲了戒,如果要抽,不如回廣東,那裏更便宜。”只抽了一根菸,小金就坐不住了,站起來就走:“去找他們打牌去。”
“他現在晚上也睡不着覺,一會把人家都熬得睡覺了,我們還得陪他熬夜打牌。”石延巖看着小金的背影,笑着搖了搖頭。
豬的行情轉好就好了
“這兩年,豬的行情一直不好。”看着比自己住房還好卻空蕩蕩的豬舍,石延巖顯得一籌莫展。
“讓人家來了,我這裏什麼活也沒得幹也不行……”喝了一大口自釀的米酒後,石延巖指着桌子上的一本書說:“這個是史蒂芬·史密斯的《癮》,我看了很有啓發。其中就講由戒毒成功者來管理新的戒毒者的,這個在中國還沒有……戒毒成功者更能理解戒毒者,也能更好地幫助他們。”
“如果能夠得到國家的一點支持就好了。”石延巖嘆了口氣,沒有繼續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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