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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新蔡:一個家族15人的不歸路
今天臨泉縣人說起毒品總忍不住抱怨:“毒品是從那邊過來的。那邊種植毒品原來是沒有人管的。”“那邊”主要指的是河南省新蔡縣。6月20日晚上8點鐘,記者就親眼目睹了新蔡縣緝毒大隊幹警,在大街上現場抓獲了一名攜帶5小包毒品準備交易的當地毒販。而據杜軍江大隊長介紹,到目前爲止,他們今年已抓獲毒販16人,送戒毒所21人。
天使悄然變惡魔
6月19日下午3點,在河南新蔡縣緝毒大隊辦公室,記者偶然見到了26歲的她——身材高挑,臉龐俏麗白皙的玲。玲的身邊還站着一個14歲的小女孩,孩子的臉上還掛着淚珠。女孩的父親——玲的小舅上午剛被警察帶到公安局做尿檢,她們是來了解情況的。
玲告訴記者,兩年前,她也在一次掃毒行動中因涉嫌販毒被抓獲過,但現在已經治癒。在向筆者要了一支菸後,玲很優雅地吐了一個菸圈,看着那菸圈慢慢變大、散去,她才緩緩地開始了與記者的交流,艱難地回憶起在毒品繚繞的煙霧中,一個家族從興盛到衰敗最終走向沒落的歷史。
玲自小就很愛美,特別喜歡白色,因爲白色代表純潔。從小學到中學,玲都是老師和同學眼中的快樂天使,身後總有一大批少男少女追她捧她。
19歲那年,玲的白馬王子健飄然而至。健是那種讓少女一見就傾心的男人,魁梧帥氣。玲和健攜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後,覺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天使。可好景不長,半年後她發現健整天神神祕祕,精神委靡不振。細問之下,方知她的大款母親早已在吸毒販毒,健也跟着染上了毒癮。
那時,玲的家族已有3人因涉毒被政法機關處理,玲不能容忍毒魔來破壞她小家庭的幸福,苦口婆心地勸健戒毒。健表面唯唯喏喏,暗中依然我行我素。不爭氣的健也因吸毒被勞教戒毒,一怒之下,她與健離了婚。
從小至今,玲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面對家中接連出現的變故,玲精神快要崩潰了。在這期間,健的毒友、父母的毒友不斷找上門來,勸玲來一口消愁煙。不久,她也步了母親的後塵。
她問記者,我是不是很傻,與毒魔抗爭了一年多,最後還是心甘情願地投入了它的懷抱,成爲禍害蒼生的毒販子。
由天使變惡魔,玲的結局是她自己早已料到的。但她小妗子(舅媽)的結局,卻是她沒法預料到的。
靈藥使她生不如死
玲的小妗子叫蓮,38歲。在她的幾個姨舅家中,她最崇拜、最喜歡的就是蓮。蓮不僅人長的漂亮,還特聰明能幹。
蓮是新蔡縣最早買大貨車跑長途運輸的個體戶之一。幾年下來,她手中的存款直逼7位數。蓮看到隨着人們生活水平提高,對雞和雞蛋的需求量大增,果斷地投資建起了全縣第一個佔地10餘畝的大型養雞場。蓮和小舅龍分頭操持,真可謂夫唱婦隨,日進斗金。
因爲事業的成功,龍和蓮成了閆氏家族的驕傲。
在講蓮時,玲的眼睛偶爾閃過一道亮光。
玲說,人有錢時,八杆子打不到的親戚朋友都能找上門。1995年秋的一天,蓮的一個遠門表叔張俊峯(因吸毒販毒已判刑)帶着幾個朋友上門,飯後打牌,蓮的胃病發作了。張故作關心地對蓮說,我這有治胃病的靈藥,保證比任何藥都管用,我的胃病就是用這藥治好的。蓮爲胃病不知花了多少錢,吃了多少藥,總治不徹底。聽說有靈藥,蓮來了興趣,學着張的樣子,吸食了一小包“黃皮”(一種含量較低的海洛因)。
胃是不疼了,但蓮感到頭暈、噁心,光想嘔吐,十分難受,就問是什麼藥這麼毒?張安慰她:是藥三分毒,過一會就好了。難受之後,蓮總有再吸那種藥的慾望,而且越壓抑越強烈。僅過了一天,張臨走時留下的兩小包“黃皮”就被她化作了一縷輕煙。此時她已沒有了開始時難受的感覺,只覺得飄飄欲仙,十分受用。當她打電話找張要藥時,才知道那就是毒品。她恨張,不該騙她上當,但爲時已晚。
蓮再也無心經營養雞場。她吸食毒品的量越來越大,毒品的檔次越來越高。有時毒友上門,她還拿出好的毒品招待。龍平時十分疼愛蓮,在她面前從沒說過狠話。一個多月後得知蓮吸毒,狠狠地將蓮臭罵了一通。蓮自知理虧,賠着笑臉不說話。龍也賭上了氣,好吧,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要吸咱一起吸。
蓮和龍徹底成了毒品的俘虜,生意無心打理,收入每況愈下,手中的幾十萬元現金都化作縷縷輕煙。蓮開始醒悟了,發誓再吸剁手,可她還是禁不住毒魔的引誘。
蓮因羞愧難當,割腕自盡被人及時發現送到了醫院。當身體康復後,蓮和龍主動到戒毒所,決心戒毒。
3個月後,龍和蓮戒走出了戒毒所,繼續經營養雞場。但就像是被毒魔施了迷魂大法一樣,倆人不久又重新走上了復吸的老路。
蓮恨自己不爭氣,跳井、喝藥,幾次尋死均被人救活。蓮徹底絕望了,爲了不致讓孩子一無所有,她把僅剩的十幾萬元連同價值十多萬的房產全部過戶到孩子名下,將龍舉報到公安機關要求勞教強制戒毒,然後用汽油點火自焚。結果大火沒有將她燒死,卻毀掉了她美好的容顏,留下成片的疤痕。
蓮再也忍受不住心靈和肉體的煎熬,爲逃脫毒魔的控制,在一個路上沒有行人的黎明,撕心裂肺地大哭一場後,揮淚別了故鄉。
玲的語調在酷暑裏讓人聽到了冰涼的感覺。
令玲萬分感慨的是,蓮雖然自己稀裏糊塗地吸上了毒,那怕傾家蕩產也不肯販毒害人,最後以死抗爭。
母親販毒姥姥自焚
玲的母親叫芝,57歲。芝是閆家5姐弟中的大姐,很有生意頭腦,做事果斷,4個弟弟妹妹沒少沾她的光。
上世紀80年代初期,芝和丈夫偉到安徽阜陽做中藥材生意。生意做的很順,拼了10多年,家產有了幾百萬,在新蔡縣城置辦了一處豪宅。錢是越來越多,偉的心也越來越不安份。芝是那種很男人氣的女人,心中只想着多賺錢,對偉不夠體貼。偉走南闖北,對人老珠黃的芝愈發看不順眼。1996年秋,偉帶回一個漂亮女孩,逼芝離婚。
芝在吵鬧了1個多月之後,感到再也無法挽回婚姻,分得了100萬元和豪宅,玲和妹妹美隨了芝姓閆。
芝忙碌慣了,回來後覺得心中空蕩蕩,整天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朋友爲她介紹了很老實的文。芝在家過了半年安逸的日子,說不能坐吃山空,發誓要賺比偉更多的錢。
那時芝常去看蓮,結識了不少吸毒販毒的人,她從販毒的鉅額利潤中看到了所謂的發財門道。於是她的豪宅成了一些吸毒人員經常光顧之地。大把大把的鈔票又開始流入芝的腰包。芝很得意,不出幾年,她要在金錢上超過偉。
玲歇了一會,又向記者要了一支菸,深深地一口吸了大半截,半響,煙霧才從她的鼻孔中緩緩飄出。
文在賣小包時,看到吸毒的人慾死欲仙的樣子,覺得很可笑。禁不住吸毒人員一再吹噓引誘,文偷偷來了一口。就是這偷偷一口,使毒品如泄堤洪水,洶涌直入閆家。
閆家老太太70多歲了,爲芝賣小包不會引人注目。吸毒的人對她說,這東西吸了特精神,能治很多病呢,不信你嚐嚐。老太婆想這東西很貴,貴的東西肯定好,就嘗一下吧。就這麼嚐了一下,也上了癮。
芝是怎麼上癮的她沒敢問,聽文說是販毒的人往她的紙菸裏摻上白粉,騙她上癮的。
芝的三妹敏,原有兩輛大貨車跑運輸,家有資產上百萬。自從她和丈夫國染上毒癮後,數十萬存款化爲灰燼。國因吸毒販小包被勞教三年,敏也因賣小包被捕。敏取保回家後,與國離了婚,又閃電般地與剛結了婚。後來,剛也因吸毒販毒被捕入獄。
芝的四妹花與丈夫東都是上班族,雖算不上很有錢,日子過的也很不錯。兩人自染上毒癮後,家產吸盡,工作弄丟,後來雙雙被勞教。芝的五妹英與丈夫剛也先後吸毒上癮,英被強制戒毒6個月,剛因復吸被勞教三年。
玲說,她的丈夫健和小妹美先後染上毒癮,美被強制戒毒6個月後,被送到遠方的親戚家,現在基本上戒掉了毒癮。最可憐的是她姥姥,在她母親和文被捕後,毒癮發作受不了,竟將被子衣服全部點燃將自己活活燒死。
說完這些,玲把頭扭向窗外。一行清澈的淚水,涌出了她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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