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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人大搜山
邱興華躲過地毯式搜捕,逃出了布控嚴密的三道防線
7月15日晚10時許,鳳凰山下的許多村民看見山頂附近發生大火。次日上午,6名護林員上山撲火,登至海拔2128米的道觀鐵瓦殿,赫然見到殿內躺有死者,血跡滿地,兩間房被燒塌。當地平梁鎮派出所警察趕到,往裏搜尋,總共有10人分別死在3個房間,其中6人是道觀人員,4人爲香客,9男1女,最大的63歲,最小的12歲。
更讓人膽寒的是,道觀住持熊萬成的心被剖出,切成絲下鍋炒熟放在一個盤子裏,裏面還有他一個眼珠。他的臉被砍了五六刀,胸脯和腳上亦分別被挖掉3塊肉,扔在兩個房間裏。其餘9人則屍身完整,明顯是被重量級的銳器所砍,“幾乎都是一刀致命”。
他們身上覆蓋着道觀裏的紅布。五愛村村民詹本模在擡運屍體時,發現其中7人是裸體,包括60多歲的道觀女廚師。在真武祖師的供桌前,兇手在一紙盒上留下兩行血字:“古先帝不淫亂違者殺,聖不許將姦夫淫婆以……”並留下農曆時間,正是火燒鐵瓦殿的當天。供桌旁躺有一隻死雞,似被兇手祭祀所用。
現場沒有留下兇器,一名香客身上的1400多元現金、手機和功德箱都沒有動,證明這不是一起劫殺。
爲殺人逃亡做足準備
如果不是老伴連打3個電話催他買水泥,擔任鐵瓦殿民主管理委員會出納和治安員的廖德生很可能也命喪黃泉。7月14日這天正逢廟會,管委會7名成員全都在鐵瓦殿相聚。下午5時半,廖德生離開鐵瓦殿下山。晚7時左右,在狹窄的山徑上他與見過一面的香客邱興華相遇。邱背個黑包,手牽一隻花皮小狗,廖停下搭訕,邱興華含糊應答,自顧悶頭上行。
警方據此懷疑邱興華是兇手。當他們趕到邱的外甥家時,邱早他們4小時離開,去了漢江對岸山上一朋友家。警方迅即趕往,山高處的邱興華似有察覺,本說好留宿的他突然急急收拾東西告別朋友,自此消失在莽莽羣山之中。
這天,邱興華先是在外甥家的商店裏要了一雙新涼鞋,而後偷偷把鐵瓦殿上穿着的皮鞋扔了。晚上,他趁黑摸進一家農院,偷了一雙棉鞋。最後,他把棉鞋也扔了,穿了一雙草鞋。
在悶熱乾旱的天氣裏,案發前他就隨身攜帶一件寬大的毛線外套。有人問:“你帶毛衣幹嗎?”他說:“毛衣好啊,能穿能睡。”那時他就已經爲殺人逃亡做了充足準備。但在如驚弓之鳥、疲憊不堪的日子裏,他陸續把身上的物品扔在了大山裏,包括這件毛衣,一把扳手,從道觀裏帶出的白糖,一本經書,死者手上的一枚戒指。不知爲何,煙癮很大的他甚至還丟下了兩包沒有拆開的香菸。
案發現場高度戒備
8月2日,背一把殺豬刀的邱興華出現在鳳凰山南老家3公里外的一個山溝裏。同村一名婦女上山打豬草時看到了他,邱向她討要東西吃。這名婦女回家後報警。半小時後,大批警察火速趕來,但邱已逃之夭夭。
此前十多天,邱興華已數次出現在村民們的視線裏,他還進入村民家中,笑嘻嘻地索要衣物。雖然案發後不久,當地警方即廣發通緝令,7月26日公安部更以5萬元賞金髮布A級通緝令,安康、西安等地車站如臨大敵,但在居住分散、交通不便的邱興華老家山裏,許多村民直到8月2日見警方地毯式大搜山才知道邱興華犯下大案。
8月5日早上,鳳凰山北的五愛村6公里外一個臨時工棚裏,兩名夜宿山下的川籍漆匠一路說笑着歸來,發現鍋里正燒着飯,桌上碗中還有一團飯尚未吃完。兩人料是邱興華剛剛離去,慌忙下山報警,數百警察再次趕到,仍不見邱的影蹤。
自此,即警方在邱的老家和現在租住地值守之後,這個工棚和山頂的鐵瓦殿亦有警察連日蹲守,飲用水和食物均從縣城運至剛通公路的五愛村,再由村民搬運上來。除了村莊,這兩個地方是方圓數十里僅有的幾處人煙,警方期望通過此舉把邱興華逼出深山,或等邱過來尋食時能逮個正着。
爲此,這些天來鐵瓦殿的大門在夜深時總是虛掩的,民警們輪流在院內蹲守。案發多日過去,鐵瓦殿內仍可聞到血腥,3個房間的牀上和地上滿是發黴的血跡,蒼蠅和飛蟻到處亂飛。警方封鎖了正殿,在旁邊一所屋子裏工作。
8月10日,記者經4個半小時攀登至此,當夜留宿。由於山高溫低,民警們在外屋烤火輪班,滿屋的煙霧讓人窒息,加上潮溼骯髒的被子、用小竹條拼成的凹凸牀板,記者一夜無眠。是夜,大月照着寂寥陰森的道觀,狂風從屋頂嗚嗚掠過。每有響動,民警們便打着手電四處搜索。
負責此地的平梁鎮派出所指導員王天勇說,邱興華已有10條人命在身,如果逼得狗急跳牆很可能向民警反撲,因此大意不得。爲了辨認他是否會從燒塌的房間窗戶進入鐵瓦殿,民警們特意在幾個地方放了些水,每次查看時還要數數供桌上的水果和糖少了沒有。
民警們沒有動用這裏的廚房,而是在院門口架鍋燒水,每日泡方便麪充飢,以致後來一聽說方便麪就噁心。每當有鹹菜送來,燒熟一鍋米飯,便感覺像過年。
千餘羣衆送給養
而在鳳凰山山南——警方集中了大部分力量重點搜索的區域,連續的地毯式搜山,和炎熱乾旱的天氣,更使大家異常辛苦。“這是一場戰役。”石泉縣公安局副局長陳長勇說。除了與邱興華鬥智慧、比耐力,警方還要和毒蛇、馬蜂、野狗作戰,和中暑、受傷、過敏交手。夜晚的搜尋中,他們不敢開手電,怕被邱興華髮現,潛伏時不能睡只能蹲。幾次聽到林中響動,屏息合圍上去才發現是一頭小野豬,或是一隻刺蝟。
如果能從空中俯瞰,500餘搜山人員其實就像被羣山吞噬一樣。一名外地記者渡過漢江,氣喘吁吁爬到山脊上的邱興華老家,擡頭望着更遠處的山巒說,他終於知道爲啥邱興華能一躲就是一個多月。警察補充道,他晝伏夜出,在暗處,而我們在明處。
漢陰、石泉兩縣6個鄉鎮組織政府幹部和當地羣衆,共千餘人先後組成小分隊,輪番背扛肩挑將水、食物以及各種物品送上山,密切配合警方的一次次搜捕行動。後柳鎮的三個村以村民家爲點設立了後勤保障中心,搜捕人員可以在村民家中吃上一口熱飯,睡到一張木板牀。據瞭解,僅此項物資支出約萬元。漢陰縣公安局局長邱祖滿說,當山上的村民跑幾裏山路將一壺開水送到山頂的哨卡時,幾名搜捕人員感動地流下了眼淚,“這已經不僅僅是一壺開水的支持”。
爲什麼不用警犬呢?很多人有這個疑問。陳長勇解釋說,除了邱興華經常有意換鞋,他遺棄在山裏的物品被發現時,也過了使用警犬的有效時間。而習慣了平地作戰的警犬,來到山高坡陡、急遽上下、荊棘密佈的鳳凰山中,沒幾天便累得不行了,“還是人更能調節”。
警方不斷調整方案,逐漸把合圍圈集中到方圓20平方公里的區域,裏面又包含有幾個更小的合圍圈,但隨着時間推移,外界的疑慮開始增多:邱興華是否已自殺或死亡?或者,他早已逃出了合圍圈,警方是在進行一場空耗精力的戰鬥?8月16日下午,搜山已過去半個月仍無邱興華消息,陳長勇的語氣顯得很慎重:“從警方掌握情況來看,邱在包圍圈內的可能性比不在包圍圈的可能性大。”他的依據是,8月2日從發現邱興華到警方作出反應的時間不超過50分鐘,這個時間裏邱很難逃脫到包圍圈外,而且日後又陸續發現了他的行蹤,無不在警方的包圍圈內。
他也不認爲邱已自殺或死亡。“當地人都說這裏山有多高,水有多長,雖然炎熱乾旱,但山泉水一直不斷,這個季節苞米已經成熟,地裏有旱黃瓜,山裏有山梨等野果,當地人在山裏躲一兩個月並不難。另外,這裏的蛇大多是無毒的,蛇咬中毒而死的可能性很小。”
陳長勇接着表示,包圍圈也不是萬無一失的,“但除非有證據表明他已逃出合圍圈,我們才撤,否則,無顏見人。”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是警方堅定的搜山目標。但事實表明,邱興華成功逃脫了布控嚴密、明哨與暗哨相結合的三道防線。在逃亡35天、公安部發布A級通緝令22天、500餘警民地毯式搜山17天后,他在位於佛坪縣大河壩鄉五四村的家門前被抓。如果不是他回家心切,警方的搜捕不知會持續到何時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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