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宣武區太平街8號院,『朱雀門』樓盤的宣傳廣告隨處可見
馬桶遭到破壞,居民被迫搬家
部分居民前去參加拆遷聽證會
在聽證會上,宣武區建委工作人員(右側)蹺著腿聽取居民陳述
北京市宣武區太平街8號院的數百居民擁有房屋產權證,卻遭到強制拆遷,一半居民被逼搬離生活了30多年的廠區。
這片二環內的寶地並非由政府征用,用於市政建設,而是由房地產開發商打造為宣武區的『富人區』。按照有關規定,這本不具備強制拆遷的前提條件。
制造這起離奇強制拆遷案的原因有很多。居民們說,只要市建委、國土資源局等政府部門在某一個環節上認真點兒,他們就不會有現在的境遇。
10月20日下午,天陰沈得厲害。能容納五六十人的宣武區政府信訪接待大廳裡擠得滿滿當當,每個人臉上都掛滿了心事。
按照宣武區建委的通知,當天下午要召開對該區太平街8號院李建英和肖俊嶺兩戶居民強制拆遷的聽證會。
居民石金起說,該院在家的居民、當天能趕到的已悉數趕到,因為此次聽證會被認為是對他們強制拆遷前的最後一道程序。
搬遷和強制拆遷,是近兩年來,壓在這些居民頭上的千斤重擔,幾乎沒有讓他們輕松過一刻。
現場目擊
聽證官員兩次呵斥居民
居民聽證遲到遭呵斥
『通知你們什麼時候開會啊,現在是幾點了?』下午2點30分,一位身著黃衣的高個兒官員模樣的男子對著前來聽證的居民李建英大聲嚷著。
『剛纔在來這兒的路上,警察截住我們了解情況,耽擱了時間,警察說跟你們交涉了。』63歲的李建英解釋著。
『我下午兩點准時到的,工作人員說讓我坐著等,一直沒有通知我聽證會何時開始啊。』李建英的代理人、北京廣大律師事務所律師莊清忠上前說明情況。
當天,記者與另一位居民胡先生於下午1點55分提前趕到聽證會現場,見到了莊清忠律師。
『當事人的代理人准時到就行,不影響聽證會按時召開。』莊清忠律師據理力爭。
胸口掛著工作證的官員模樣的男子這纔沒有糾纏。據介紹,他是宣武區建委司法科科長申玉柱,是當天聽證會的主持人。
不到1分鍾再次呵斥
但不到1分鍾,這位官員呵斥聲再起:『你進(聽證會現場)去乾嗎?不是通知你上午來嗎?』這次,他呵斥的對象是另一位居民肖俊嶺。
『我收到的通知就是下午啊!』肖俊嶺一臉驚愕。
『拿通知給我看看。』
肖俊嶺小心地將通知遞給他,立即被退了回去。『這是復印件,帶原件了嗎?』
『現在沒帶原件,當事人不會偽造這份通知,通知的時間確實是下午。如果你需要看原件,我們一會兒給你送來。』
聽取5位居民代表陳述
這位連續呵斥的官員掃了肖等人一眼,停頓半晌。在多位居民指責其辦事極不認真而且態度惡劣的情況下,這位申科長欠了欠身說:『我回頭看一下原件,如果是我記錯了,我向你們賠禮道歉。』
一場風波之後,這場拆遷聽證會開始,申科長聽取5位居民代表的陳述。記者注意到,這一長達40分鍾的聽證會,自始至終沒有出現另外一方代表的身影。
『比看官員臉色更讓人難受的事太多了。』聽證會結束後,居民李建英向記者講述了關於小區拆遷和聽證會的前前後後。
晴天霹靂
有房產證卻被勒令拆遷
太平街8號院要拆遷
位於陶然亭公園和先農壇之間的太平街8號院,已經失去了往昔的清靜和安逸。有關抵制拆遷的標語與業已上市的樓盤『朱雀門』的大幅宣傳條幅一樣醒目,建築工人在一扇小門裡進進出出,一棟居民樓前的地下水井向外滲著污水,濕漉漉的且骯髒。
『以前,我們小區一直是北京市文明衛生模范單位。』李建英說,這裡是燕京汽車廠的宿捨區,他在廠裡乾了40多年設備維修管理,一直生活在這個小區。
2005年3月24日,小區裡出現了宣武區國土資源和房屋管理局發布的拆遷公告,稱中集宏達房地產開發公司取得了太平街8號院的土地使用權,院內全部都要拆遷,包括居民樓。對於院子裡的居民來說,這一告示不啻於一顆重磅炸彈,幾乎所有人都震驚了。
居民們擁有房產證
居民說,中集宏達公司要對他們廠進行房地產開發,居民們早有耳聞,但所有的消息顯示,用於開發的,只是廠址所佔的土地,並不包括居民樓佔地。
而更有力的一個證據是,絕大多數居民通過房改,在1993年就擁有了房屋產權證,也就意味著他們擁有土地的使用權,既然不是市政建設佔地,就不存在全部拆遷問題。
當『不可能發生的事』突然發生,全院371戶居民陷入了混沌之中。
一套房子出現兩個所有者
明明屬於居民的權利,居民樓佔地的使用權怎麼被中集宏達取得了呢?
經過居民們的調查了解,一份辦理日期是1995年的00434號房產證浮出水面。這是由北京市建委發放的全民產房產證,根據這份房產證上的內容,包括李建英所住的甲12號樓在內的太平街8號院內5棟樓的產權人、使用人都是燕京汽車廠。
而開發商最終通過這份全民產房產證,在國土資源局取得了包括居民樓在內的土地出讓合同,獲得位於京城二環內寸土寸金的約9萬平方米土地使用權,進而取得拆遷許可證。
這一發現讓居民們百思不得其解:怎麼一套房子,出現兩個所有者呢?個人擁有了,單位怎麼還擁有呢?
居民不認可補償標准
與此同時,開發商聘請的拆遷公司開始要求小區居民們搬遷。根據對方開出的補償標准,合每平方米6600多元。
『二環內、陶然亭公園邊上的房,這個價太低了,補償款在周邊根本就沒法買到房。』李建英說。記者看到,李建英家的拆遷補償方案是按57.8平方米計算的,補償總額為38萬元。
因為不能接受開發商的補償方案,包括李建英在內絕大部分居民都拒絕搬遷。居民們認為,自己擁有私人房產證,只要他們自身不願意走,沒有人能趕他們走。
然而,他們又一次想錯了。
強制拆遷
部分居民不堪壓力而搬走
一居民被強制拆遷
就在居民們不理會拆遷公司的勸說時,2005年6月15日,一份限定在7月20日之前必須搬遷完畢、否則將被強制拆遷的拆遷公告再次攪動小院。
隨後而來的,是拆遷公司的電話催促、約談;再後來,對方的『小動作』昇級——院子圍牆被拆、窗戶被砸。
這種情形一直持續到今年6月23日事件昇級——居民李秀榮被強制拆遷。當日,宣武區出動了公安、消防、城管、建委工作人員近百人以及救護車,眾多居民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
在此之後,一部分居民不堪強大的壓力,選擇了搬遷。而更多的居民,則通過各種方式向政府有關部門反映問題,請求主持正義,但效果並不明顯。
70歲老人被迫搬家
去年的冬天非常寒冷,居民韓文友昨天向記者回憶那個冬天時仍氣憤不已,這位70歲的老人形容自己被逼離開8號院是他『一輩子也沒法出的氣』。
當時他家住在5樓,從2005年10月起,6樓住戶被迫遷走後,不明身份的工人就住了進去,先是經常開著水龍頭,淹得他家裡全是水。後來乾脆將水管砸了,整棟樓沒水了。再後來,暖氣管被砸,家裡沒暖氣、冷如冰窖;下水道被堵,連廁所都沒法上。找有關單位交涉,沒有人管,氣得他大病一場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最後被迫離開傷心地。
現在搬到女兒家寄住的喬女士提起拆遷就激動,她說當時拆遷公司的工人用水泥將下水道封住,而從上面砸開下水道,糞便等灌得她家裡到處都是,實在沒法呆。到現在,她還保存著當時的照片和錄像帶。
去年冬天,因為家中沒有暖氣,一位年長居民王秀蘭死在家中,家屬稱是因凍而死;而多位居民因為漏到樓道裡的水結冰而摔傷;還有一位名叫孫明蘭的居民,一提拆遷的事,就忍不住要哭……
對簿公堂
要求市建委撤銷全民產房產證
居民狀告北京市建委
在遭受強大拆遷壓力且四處反映情況沒有效果的情況下,居民們開始尋求法律維權。
2006年7月,李建英等居民收到了宣武區建委核定的拆遷糾紛裁決書。
『強制拆遷中的暴力很多很多,我們非常害怕。』經多方諮詢,這些收到拆遷糾紛裁決書的居民,決定向宣武區人民法院提出行政訴訟,請求撤銷該裁決書。
而在此之前,李建英等20餘戶已向宣武區人民法院提出行政訴訟,要求北京市建委(房管局的上級單位)撤銷其發給燕京汽車廠的00434號全民產房產證。
居民們認為,在他們辦理了私有產權證後,燕京汽車廠對已經出售的房屋不再享有任何權益。是房管局的錯誤行政行為,造成了『一女兩夫』的情況。只要法院判令房管局將廠裡的全民產房產證撤銷,他們的房屋就不會被拆遷。
『變更登記證件齊全』
在庭審前的7月26日,北京市建委向宣武區人民法院提供了一份行政答辯狀。答辯狀稱,在1994年底,燕京汽車廠向該委提出房屋所有權登記申請,登記類別為變更登記,而該委審核認定產權來源清楚、證件齊全,於1995年初核發了宣更字00434號房屋所有權證。『在該單位公有住房買賣手續辦理完畢後,他們申請變更登記並取得房屋所有權證,並不違背房改售房政策。』
北京市建委還稱,原告所訴的00434號房屋所有權證是一個變更登記,與原告沒有任何利害關系,此發證行為對原告的權利義務沒有任何影響。
對此無影響之說,原告等嗤之以鼻:他們明明知道對我們造成了嚴重的影響——正是因為這個『全民產』的產權證,纔導致所有居民現在面臨被強制拆遷的局面。
他解釋,燕京汽車廠後來與北京中集宏達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達成土地轉讓協議,後者根據該00434號產權證,在國土局領取了土地使用證,隨後申請立項並領取了拆遷證。
『如果沒有00434號產權證,他們肯定辦不來下土地使用證,更辦不到拆遷證。』原告稱,後面發生的一切,都可以歸結為『錯在源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