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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2月3日,犯罪嫌疑人曹輝被抓獲
2006年12月3日,犯罪嫌疑人曹輝受審
12月2日,興義市殯儀館裡擺滿了鮮花
12月2日,文建剛及其妻子和孩子的靈堂裡,駱繹不絕的人前來拜祭
興仁縣頗有名氣的新城賓館大堂的牆上掛著一張照片。上面是貴州省領導今年3月到興仁縣視察時的合影。照片前排最右邊的高大男子一臉的疲憊與滄桑,這與照片上的喜慶氣氛顯得極其的格格不入——這個人就是文建剛。
8個月後的11月27日晚,文建剛在家中遇害,身中12刀。與他一同被害的還有他的妻子、兒子、姐姐、岳母及保姆等6人。這是新中國成立以來第一起縣級領導乾部遭遇近乎滅門的慘案,一時間,各方對於文的評價與猜測塵囂而起……
數日來,本報記者行走於文建剛生前工作過的興仁縣城各個角落,試圖尋找與文有關、與案件有關的信息。在當地政府保持緘默的情況下,記者更多地從當地百姓或文的身邊人那裡獲取一些蛛絲馬跡。
溫和與鐵腕並行
不畏強權送貪官進監獄震驚朝野
文建剛,1964年生於興義,兄妹6人,他排行最小。文的親友告訴記者,上世紀90年代初,文建剛從興義一中調到黔西南州紀委,隨後下海經商,主要經營裝修材料、鋼材等,賺了幾百萬,他家的三層樓房就是在1995年建成的。
1996年,文建剛成為黔西南州運輸公司副總經理,三年後昇任州運輸公司總經理,2001年調任黔西南州興仁縣縣長,時年僅38歲。
文曾經向身邊好友表示,自己就是想乾點事,所以不論在運輸公司還是在興仁縣都是大刀闊斧地乾。『我不缺錢,根本不需要貪污、受賄,也沒有把柄在別人手裡,我不怕什麼』。
文建剛初任縣長時,當地財政頗為困難,『很多政府工作人員的工資都很低且時有拖欠,』一名當地人士介紹,『文來了後,想方設法弄來上百萬元解決了這個困難。』目前,興仁縣政府工作人員的人均工資已有千元,『這在當地是個很不錯的收入了,而且菜籃子補貼等也很到位』。
而在當地,不少市民都見過文建剛親自到建設工地、田間地頭視察的身影。『人總是笑瞇瞇的,感覺很和氣』,興仁當地一家名為新城賓館的經理說。由於是指定酒店,文經常會因工作需要來此款待各地人士,『每次都是當地的一些家常菜,幾百元一桌,從不鋪張』。
與眾人心中的溫和相比,文在興仁期間同樣展現了其鐵腕的一面——包括一批貪官在其任內被抓,尤其是『金武能貪污700萬』一案,震驚朝野。根據資料顯示,金武能曾任興仁縣鄉鎮企業局和煤炭管理局局長,1997年9月至2002年8月間同時兼任縣煤炭開發總公司經理。2003年4月,調任縣城東新區管委會主任。在此期間,金貪污公款達259萬餘元,挪用公款達460萬餘元。2005年,金被判處死刑。
『金在當地多年,自認底子很硬,結果文縣長照樣把他送進了監獄』,當地人如此評價此事。對於同僚之間的相處,文一直表示自己沒有什麼背景,更多還是要從工作中與人相處。據悉,當時文就被人威脅『小心性命』。
對於文如此的為官之道,眾人給予的評價多是『想做點好事情,但書生氣太重』。
成功改造髒臭劍平池
『就憑這件事,很多人認為他是好官』
在人口不到7萬,面積不過40.4平方公裡的興仁,劍平池及門口的解東路屬於絕對的核心繁華地帶。劍平池,原為國民黨統治時期一名叫吳劍平的縣長挖的一個小水塘,建國十年,由於年久失修,水塘成了死水,『又黑又臭,人經過的時候都離得遠遠的,生怕沾上一點氣味』,看管了劍平池近10年的陳叔說。文建剛上任伊始,就著手改建劍平池。至2004年農歷八月初八當地傳統的苗族風情節來臨前,耗資據說達百萬的劍平池驚艷亮相。『門外修了新門梁,砌了花壇,修了亭子換了水』,陳叔說。時至今日,劍平池上午有人晨煉,中午有人下棋逗鳥,晚上有人跳舞。當地有人寫詩贊曰:『劍平池一湯匙,日夜喧騰百姓癡,恩澤山城民萬眾,情真意切伴相知』。劍平池改造的成功,讓當地人對文建剛敬愛有嘉,今年劍平池因為管理不善,拖欠電費7萬多元被停電達半年之久,也是文出面斡旋解決此事。『就憑這件事情,很多人就認為他是個好官』,劍平池居民張大媽說。
成也修路敗也修路
因拆遷改造民居遭檢舉上訪
文為官數年,當地百姓感覺最大的變化就是『修了路,通了車』。當地人告訴記者,『文縣長來了之後花了幾年修好了漂亮寬敞的振興大道,改建了好幾條路,通了4條公共汽車,』在興仁開了幾十年車的李師傅說,『有人就把這些修好的路叫「建剛路」。』而在振興大道旁,一條同樣寬敞的馬路也動工近1年了,『修這條路的是私人老板,縣政府不出錢,路修好之後兩邊的店鋪給這個老板使用,』一名知情者透露,『這大大解決了修路所需的資金問題。』
就在文准備劍平池門口的解東路做進一步改造時,阻力不期而至。有人寫出檢舉信,認為他『私賣土地,強迫300戶搬遷,民情激奮』。當地居民吳先生回憶道,『當時政府給的條件還是不錯的,一平方舊房可以換一平方新房。』但在他看來,『當時只有房管局在和我們談,開發商一直沒有露面,感覺得不到保障。』
一位五金店的王老板向記者痛陳文建剛欲改造該路段給他造成的損失,解東路一間4層共80平方米的小樓可以賣到60萬,可政府只給18萬,『相差太大,當然誰也不願意』。但隨著一些店面的搬遷,大家也都紛紛退房,隔壁一家商鋪的女老板說,『然而久不見動靜,等我們再回來租店鋪的時候,租金已經從1.8萬漲到2.5萬到現在的4萬,大家都認為這是文建剛做的壞事。』
同樣是修路,文對環市南路的改建也被迫中止。這條寬不過6米,長約2公裡的道路上,商鋪林立卻低矮破舊,『一到周末就堵車,3分鍾的路要開20分鍾』,出租車司機紛紛抱怨說。根據文的規劃,這條路將拓寬到25米,路邊建起成排的居民小區。但和解東路一樣的原因,環市南路計劃遭到強烈反對,針對文的上訪、游行不斷。『此事帶給他不少苦惱,他常到我這裡來訴苦。後來聽說是省裡一位領導出面乾預,主乾道規劃中途放棄了。』文的一位好友如此告訴媒體。
監督煤礦不力被停職
復職後半年關閉300黑煤礦
『前三年跟著建剛奔小康,後三年跟著建剛去逃荒。』這樣一句話,在興仁煤礦區曾經流傳甚久。距離文遇害不到半年的時間裡,文曾經關閉了當地下山鎮等處兩三百個小煤礦,『這些都是小的,日產超過百噸的他一下關了30多個,基本都是無證的黑礦』,當地一位礦老板說。而這一切,都發生在文因監督不力被停職後——2005年9月,文建剛因煤礦事故頻發,被責令停職檢查。『重新上臺的他對煤礦的打擊力度更大了』。
在當地,關於文建剛在煤礦上厚愛山東人的說法甚多,甚至有人說文就是山東人。而據記者調查後獲悉,文的父親確是山東人,但文自己是地道的貴州人。以興仁當地產煤最多之一的四聯鄉為例,目前共有富安、順發、二灣和二丫口四個煤礦。前兩家屬於山東人,後兩家為河南與四川人所開。而其他地方,江西等地十餘個省份在此均有生意。
從2003年開始,文組團前往山東、四川等地招商引資,主要是尋找煤炭開采上的伙伴。在此之前,興仁當地開采的主要是小煤礦,技術能力較弱,『開采的大多數是當地村民,山邊隨便挖個坑就來采煤,經常出事故,所以我們這些技術比較成熟的企業來合營』,興仁縣四聯鄉一家名為山東富安煤炭有限公司合營煤礦的一位姓楊負責人說。
而隨著外地人大規模的開采和本地人小煤礦的關閉,煤區相當多人對文懷有怨言,『以前自己挖煤,一天挖20噸,一噸煤能賣150元到260元不等,一個月一個人可以有1000到3000元,現在只能給別人打工,好的能有1000元,差的就只能種點包谷吃了,而且外地人因為語言不通,不願意聘用我們本地人』。不過記者在采訪時發現,文為煤區人民也力盡所能,對於房屋因采煤倒塌的,政府出一半錢進行重蓋。『每年發300元買煤錢,200元生活費,』一位鄉民說,『煤礦挖得多了,地和水都受到影響,現在都開始退耕還林種沙樹了。』
『其實關閉煤礦這些事情都不是文自己所能決定的,他也是盡自己的責任』,有人如此評價,『很多東西都是制度上的原因,可人們容易把一些東西都算在他頭上,他真的是一個悲情人物』。
『縣長死了,路還修不修,新房還蓋不蓋,煤礦還挖不挖?』很多興仁百姓如此詢問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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