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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同性戀者渴望理解上海首條女同熱線接聽火爆
在本市新疆路上的一幢普通商住樓內,有間特別的辦公室。每週六下午2點到4點,志願者會在一臺沒有來電顯示的電話前接聽熱線。電話的另一頭,則是遇到煩惱的全國各地的“拉拉”(女同性戀者)們。
這是上海第一條面向女同性戀者的800免費諮詢熱線,開通近2個月來,火爆異常。
專家預計,我國拉拉的人數約在1000萬左右。相對男同而言,她們承受着更大的家庭壓力,加上女性特有的敏感,“拉拉”將自己掩藏得很深。她們自比躲在櫃子裏的人,見不得光。
接線員“以身說法”
“您好。這裏是智行同志熱線拉拉專線。”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親和的女聲。
上週六下午3點,記者以一名20歲大學女生的名義撥打了這個由香港智行基金會創立的熱線,並向這位接線員講了杜撰出的“煩惱”:“我很喜歡一個女同學,很怕我自己是拉拉。”
接線員首先說道,有統計表明,目前世界上每百人中同性戀人數在3-5名。“不論你是不是拉拉,你都不是唯一一個。”
爲了打消記者的顧慮,接線員還表明了自己的拉拉身份:“我是14歲那年發現自己喜歡女生的。因爲是同性戀,你會更多地考慮人性的問題,會比同齡人更加成熟。14歲那年,我就一夜長大了。”
曾有一個心理醫生給她開藥,說同性戀是種“病”,能醫好。長大後,她接觸了更多心理學和醫學的知識,認識到同性戀不是疾病。“現在我是一個醫生,我和其他人一樣工作生活。”
20分鐘的談話後,她在電話裏真誠地說:“不管你喜歡男生還是女生,都不要排斥自己。我建議你更加從容,有勇氣尊重你內心的感覺。”
熱線鈴聲不斷
記者隨後來到了女同熱線的辦公室。辦公室的一隅放着一臺電話,旁邊是與之相連的電腦。熱線負責人沈先生這樣形容開通至今電話的火爆程度:每週兩小時的時間裏,電話剛掛,鈴聲馬上又響了。“一條電話線,120分鐘裏能接到7、8個來電。”他解釋說。
“女友拋棄了我”、“女網友網戀了,但見面後她發現我是女人就跑了,我很痛苦”、“父母又要我去相親,我該怎麼辦”……這是沈先生向記者摘讀的一部分來電內容。“大多是情感問題。她們和普通人沒有區別,也會有暗戀,也會因失戀痛苦。”沈先生說。
在這條拉拉專線開通前,今年5月該基金會開通了一條免費同志熱線,在不同時段接受心理、法律、艾滋病方面的諮詢。據瞭解,拉拉專線在這條同志熱線中最火。
電話沒有來電顯示
記者發現熱線電話只是一臺普通座機,並沒有來電顯示功能。沈先生解釋說,熱線的工作原則是不留聯繫方式,不與來電者見面。
據悉,熱線最早的一臺電話是有來電顯示功能的,但是顯示號碼的部分被人爲用紙蓋住了。“我們不知道來電者是誰,只有在緊急時我們纔會揭開它,比如來電者揚言自殺。”
來電者提出的“見見面”的邀請,也都會被他們回絕。“一旦見面,就會牽涉到來電者的隱私。”沈先生說。
“自己人”解決“自己人”問題
這條熱線的特別之處在於,所有接電話的志願者都是同性戀。他們相信,“自己人”更瞭解“自己人”,更容易與來電者溝通。
每週六接聽拉拉專線的志願者只有1-2位,但基金會本身擁有龐大的志願者數據庫,志願者人數達到了上百人。他們都有一定的溝通技巧和相關的專業背景,每個月還要接受心理諮詢方面的專業培訓。
而拉拉專線的誕生,也正是基於“自己人”解決“自己人”問題的原則。沈先生說,他曾接到一個男同性戀者的電話。對方說他身邊的一位拉拉有難言之隱,想和是拉拉的志願者通話。得知當時的志願者都是男性後,這位女同性戀者就失望地掛了電話。
“這給我的感觸很深。所以現在,拉拉熱線的志願者都是拉拉。”
沈先生說。
家庭壓力成拉拉心事
在開通拉拉專線前,沈先生他們曾對一些女同性戀者做過一項調查。結果顯示,有63%的拉拉認爲家庭的壓力最讓他們感到痛苦,排名第二的是社會歧視,佔20%。熱線反饋也與調查結果如出一轍。
沈先生說,雖然社會對同性戀者的態度逐漸寬容,女性仍然承受着諸如“傳宗接代”這樣的家庭責任。不少人被迫與異性戀者結婚。但這對婚姻雙方,甚至雙方的家庭都有很大的影響。那些不願與家庭妥協的拉拉,就承受着更大的歧視與不理解,如果她們經濟上又無法獨立,生活將非常困難。
但在壓力面前,拉拉們可傾訴的途徑少得可憐。家人和朋友是她們最重視的人,卻又是她們最難對其袒露心聲的人。她們只能找“圈內人”傾訴,或者到網上尋求問題的答案。
採訪結束時,沈先生由衷地說,如今拉拉專線的火爆情景並不是他們想看到的,同性戀者和普通人沒有區別。社會不應帶上歧視或獵奇的眼光。
“希望大衆能保持一顆平常心。到那一天,我們這條熱線不再被人需要就好了。”
需要自助更需要社會幫助
如今,中國同性戀正處於一種慢慢“浮出水面”的狀態。各大城市都有同性戀酒吧,網上則有很多同性戀網站和論壇,不少城市也出現了自發性的同性戀的志願者小組。但是,爲數不少的女同卻仍然難以避免地“躲在櫃中”,成爲一個社會關注的盲點。
長期關注同性戀問題的上海律師周丹接受記者採訪時表示,在他多年的工作中發現,女同性戀者的精神壓力非常大。
男性在社會上處於優勢地位,通常能自食其力。近年來,因爲艾滋病,男同性戀者有了更多發出自己聲音的機會。女同不是艾滋病的高危人羣,傳統的家庭離婚、早戀等話題也很難與她們掛上鉤,所以總體上造成了這一弱勢羣體的隱蔽性非常高。同時,不少女同性戀者的經濟地位雖然不弱,可她們處在社會的邊緣,使她們的許多需求被社會忽視。周律師舉例說到:“有拉拉對我說,她去醫院看常見的婦科病,醫生會按照傳統思路醫治她,而她又不敢說出自己的身份,因此產生誤診。”
女同性戀者表達感情的途徑很少,在心理上只能長期壓抑自己。“很多拉拉與父母的關係急劇暴力化,家庭的壓力可能轉換爲對她們語言和肢體上的暴力。長期的壓抑可能會導致自殺、他殺。這就會產生一系列的社會問題。”周律師說。
面對這一弱勢羣體,周律師呼籲社會應該更客觀地關注她們,而非塗上妖魔化的色彩。
同時,女同熱線的負責人沈先生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議:“要改變女同受歧視的現狀,需要政策、社會和她們自身三方共同努力。比如,中國現在還沒有《反歧視法》,但是否可以在《勞動法》中加入反對性取向歧視的條款,保障女同性戀因性取向而遭到社會歧視,造成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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