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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為什麼不恐懼鏡頭?我沒有最終答案
我很驚訝,她們對鏡頭一點也不在乎。我們很謹慎,從開始聯系,到預采訪,到最後面對面采訪,我們都告訴她們,只要她們肯談,哪怕不出她們的臉,都沒有問題。但是她們都是一個態度,那就是既然我要說,我就要在鏡頭前說。
我在節目裡也直接拿這個問題問了小玉和小紅,其實不光是我好奇,也想給觀眾一個答案。小玉說:“我想可能過幾年我不在人世了,希望留點東西下來。”她這時候臉上的神情我形容不來,非常奇怪。因為她在整個談話過程中,都是微笑著,包括說到她的艾滋病,她也是微笑著說:“也許過兩年就有藥可以治了呢!”
小紅則是說,她希望她能作為一個慘痛的教訓留下來。
事後在揣測她們為什麼不怕鏡頭,我覺得兩個原因吧,第一,她們的生活沒有人去關心,若有一天她們死去,也是無聲無息地消失。可她們心裡積蓄了那麼多高濃度的喜怒哀樂,她們希望被記錄。
而且,我們覺得她們可能會害怕鏡頭,是因為我們從自己的角度出發去揣度她們,會覺得怕被認出來什麼的。其實對她們來說,當生存都成為每天的壓力的時候,會不會被“認出來”真的已經太不重要了。她們的“羞恥”的概念真的比我們要淡很多很多。
至於她們究竟是什麼想法,我也沒有最終的定論。
我在試著進入“小姐”的語言系統
當我們一見到她們,這種信任感一下子就建立起來了。因為我們的態度、措辭、氣場,讓她們知道我們不是獵奇,或者帶著某種道德判斷,或者說教育她們……有個“小姐”聊了以後,她出門後就跟別人說,她很感動。因為從來沒有人坐下來靜靜地聽她們講述自己的故事。因為在她們平時所接觸的世界裡,她們的故事早已沒有人聽了。
說“做生意”,避談“賣身”
在面對著她們提問的時候,我的用詞很斟酌的。我覺得她們還是挺敏感的一群人,我生怕一不小心傷害到她們。她們不可能在一接觸我就完全敞開心扉,她們在看我的表情,聽我的話,想我是什麼意思。我很怕在我的問話中會有她們聽來是歧視性的詞句。
比如我不敢用“賣身”,只敢隨著她們叫“做生意”、“出臺”。用“客人”來代替“嫖客”。
我的不好意思在她們面前很快消失
這些“小姐”文化程度都不高。小紅是初中畢業,曾妹是初中沒讀完就被迫退學。如果我想和她們對話,我就必須用她們的語言,絕對不能用什麼文雅的、高深的語言。
我會問她:你當時的價錢是怎樣的?她們就說:“那就要看是快餐啊,還是包夜。”她們在敘述這些事情的時候是面無表情的,一點也不羞澀。甚至還有用“打炮”這種男人口裡帶有污辱性的語言來描述性行為。
另外還有她會說有的客人會性虐待,怎麼做,用燈泡,用其他的一些匪夷所思的工具,說得很細。因為這些就是她們平時聊天的內容啊,在節目裡小紅也提到了,她們每天下班回家就會互相問,今天遇到的客人要求她做什麼啊,有沒有被性虐待啊什麼的。
我一開始聽,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我面對的她們是那麼的坦誠,所以很快就適應了。要是我再有一些不自然,那她們會怎麼想?我的對話就肯定進行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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