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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克沒有答案
2007年4月的一個週二,娜達·杜瑪尼告訴記者,一個汽車炸彈幾周前摧毀了巴格達市穆塔納比街久負盛名的書市,還有頗具傳奇色彩的舍爾邦達咖啡館。
娜達是紅十字國際委員會(ICRC)在伊拉克的負責人,她兩度被派駐於此。對於爆炸、襲擊,她早已不陌生。在伊拉克的這些年裏,她有5位同事在襲擊中遇難。2003年10月,一枚汽車炸彈襲擊了ICRC駐巴格達的辦公室,娜達親睹兩位同事遇難。
娜達從前時常會和一些伊拉克朋友一起去舍爾邦達咖啡館。她喜歡那種氣氛,書市、古老的咖啡館,還有許多有趣的作家和知識分子。可惜,這咖啡館被炸燬了。“究竟是誰?居然去襲擊那樣一個探尋文化的聚會所?他們爲什麼要去毀滅一個以其歷史和文明著稱的國家的‘記憶’?”娜達憤怒地質問。
此刻的伊拉克,沒人能回答她的疑問。
其實,有理由說,巴格達的局勢近來確有好轉。兩月前,伊拉克政府和美軍發起了新安全計劃,大量的美軍士兵涌入巴格達。美軍的全面監控打造了一些“安全島”,巴格達市內的自殺炸彈襲擊明顯減少了。什葉派、遜尼派,以及庫爾德人,已有意重開協商。ICRC也在考慮擴展其在伊拉克的行動。
但是,最近的變化並不能代表整個伊拉克的四年。阿爾—朱布里,伊拉克曾經的舉重冠軍,4年前的4月,他和許多人一起在菲爾杜斯廣場推倒了薩達姆的銅像。那一刻曾讓他欣喜若狂。然而,現在,朱布里的眼睛中卻寫滿茫然,“一切並沒有變好”。
情勢不容樂觀,平民遇害此起彼伏。據聯合國等機構的不完全統計,僅2006年就有超過35000人遇害,平均每天大約100人。
背井離鄉的人流繼續涌向巴格達,許多武裝分子在美軍加強了對巴格達等大城市的監控後,開始尋找新的集結地。這使得美軍新安全計劃也面臨更大挑戰。
“我們幾乎遭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他們一邊射擊一邊包抄過來,試圖把我們壓縮到一起。他們訓練有素,都隱蔽得很好,我們只能看見槍口的火舌……”
這是一場發生在巴格達以北約60公里處的戰鬥。依靠布萊德利戰車以及M-240機槍,莫里斯少尉和他的士兵才抵擋住“游擊隊”的進攻。自從開始推行新安全計劃以來,這樣的戰鬥場面就不斷在巴格達外圍上演。
遜尼派游擊隊、武裝分子甚至已不再滿足於冷槍狙擊、安放路邊炸彈或者小組襲擾……偶爾還能發動小規模協同攻擊。
“千萬別以爲他們不堪一擊。”有美國大兵這麼感慨。位於巴格達東北的迪亞拉省更加慘烈:過去5個月裏有四十多名美國士兵陣亡,而且可能有數千名武裝分子盤踞在這裏,其中包括薩達姆的軍人、準軍事人員、外國武裝分子,還有對現狀徹底失望的平民……兩個月前,美軍與伊拉克政府開始強化對巴格達的控制,越來越多的武裝分子在這裏安營紮寨。正因爲如此,自2004年攻擊費盧傑的戰鬥後,美軍終於又一次遇到了像模像樣的抵抗。
除了伊拉克武裝,還有來自美國後院的麻煩。《戰爭開支法案》暫時懸在半空,由於白宮與國會在撤軍時間表問題上互不相讓,駐伊美軍是否能進一步展開行動都成了問題。事實上,僵局已經影響到了美軍的部署與輪換。巴格達外圍的戰鬥日益激烈,爲防止兵力不足,4月11日,美國國防部長蓋茨宣佈把陸軍在伊拉克的服務期延長3個月。
對此,衆議院陸海空三軍委員會主席、民主黨人艾克·斯凱爾頓表示:這將使原已精疲力盡的陸軍雪上加霜,但要應對目前的情勢的確已別無選擇。
兵力短缺以及由於延長服役可能對士氣造成的不利影響,而且一旦《戰爭開支法案》久拖不決,駐伊美軍不要說繼續保持對武裝分子的壓力,即便每天只睡覺什麼都不做,都難以維持到7月。
新安全計劃也值得推敲。美軍與伊拉克政府軍加強了對城市的控制,時常與武裝派別在控制區邊緣發生爭奪。但城市之外的情況卻更加複雜了。被迫離開城市的武裝分子在其他地方重新集結,廣大農村也從此不得安寧。伴隨着新安全計劃的推進,整個國家彷彿都被點燃了。
更爲重要的是,無休無止的戰亂讓美國付出的一切可能成爲“竹籃打水”。因爲,伊拉克人已經厭倦了這一切,對於美國當初許給他們的承諾,他們現在最直接的反應就是“不信任”。
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4月初說,伊拉克戰爭遠比越戰複雜,美國已經不可能在伊拉克取得軍事勝利。一場僅僅進行了1個多月的戰爭,其結局居然要等到4年後才能看得清楚,這真是歷史的嘲弄。
不過,對於如何結束伊拉克目前的局面,基辛格也沒有答案。他說,不論美國是立即撤軍還是不再對伊拉克問題施加影響都將使局勢進一步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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