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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還是錢。馬宜場屢屢碰壁後說:“溫老師說過:目前的現狀下合作社搞生產經營的空間很小,可是市場經濟,我不能總讓大家夥兒光是唱歌跳舞啊!”
山東、河北、湖北等省的農村專業合作社這三年的坎坷經歷提醒我們,在現行體制下,這種合作社難以得到大規模的發展
仲夏的魯西南,插秧的活兒正緊。濟寧市魚臺縣姜莊村的農民馬宜場,一邊在田裏忙活,一邊盤算着合作社註冊的事兒。7月1日,農民專業合作社法正式實施。
2006年10月,全國人大審議通過農民專業合作社法,在新農村建設的背景下,這標誌着農民專業合作組織最終有了法律保證。
2006年秋天,馬宜場在中央電視臺露過臉。他對着鏡頭說的話是:“我們門上掛兩塊牌子,農業局來了就翻到合作社這一面,民政局來了就翻到養殖協會這一面。”這是專業合作社法之前合作社的典型處境。
現在不同了。但馬宜場還是說:“合作社的道路很崎嶇,很難啊!”
“只賺吆喝”
2004年春天,馬宜場參加了河北定州市晏陽初鄉村建設學院的第一期培訓,茅於軾、溫鐵軍、王曉山、李昌平等學者陸續登臺,主題就是發展農村合作社。
馬宜場在課上發言說:“多交流,心裏有些東西一下就豁亮了。俺要養兔,搞合作社——俺不能頂天,但能立地。”那十天裏,他一直興奮得臉色微紅。
2004年由此成爲中國新農村建設的一個標誌性節點,66名學員將合作社的思路帶回家鄉。這次培訓因此被戲稱爲“黃埔一期”。
思路是明晰的:搞文藝隊、成立老年協會,把二十多年來一盤散沙的農民們先聯繫起來,然後爭取聯合購銷、合作生產。
就在這一年,幾十個新的合作社從田野裏發出芽來。
2005年開始,安徽阜陽南塘村的興農合作社着力發展有機種植。
唐殿華老人拿出自家的兩畝地,中年婦女張懷俠把自家的存款借給合作社,衆人一起澆地、拉糞、漚農家肥。全村老人一輩子的傳統種植經驗,都集中在這塊緊鄰大路的田地上了。來往的人們經常打問:“這是誰家的地啊?種得這好!”
收穫了。白菜、辣椒、胡蘿蔔,個個鮮亮,擦一擦就能入口。這是多少年不曾有過的了。拉到集市上,還引來了電視臺的記者。那一年他們用有機方法種植的蔬菜,很快順利售完,盈虧持平,合作社士氣大漲。
2006年,有機種植的規模迅速擴大到三十餘畝。
市農業綜合開發局提供了一套灌溉設施,菜籃子工程辦公室提供了上千元的種子,並且經常進行免費進行技術指導。社員們的設想是:獲得政府的農產品質量認證,打出自己的品牌,就可以實現真正的高效益了。
但是一切,並不像想象中那樣簡單。
首先,無公害的農產品質量認證必須經農業部批准認可,而這樣的一個認證,需要花費近10萬元——遠遠超出興農合作社的承受能力。
超市接納了這批蔬菜,卻只能給出與普通蔬菜同等的批發價格。“不成交也可以,反正超市不愁進貨。”
於是合作社妥協了——畢竟超市是最好的銷售渠道。另外又花錢印了一批標籤,註明是合作社用農家肥生產,每一個蘿蔔上貼上一張。
2006年年底,最後剩下一批蔬菜,社員們蹬着三輪車拉到集鎮上,叫賣售完。
2006年的有機農業,給興農合作社帶來了比以往更爲規範的內部選舉,然而,賠了幾千元錢。
“再也跌不起跤了”
馬宜場微紅的臉上,如今常常愁雲密佈。
姜莊合作社的第一個生產經營項目是養豬。2004年開始,募股、借貸、建豬場,十幾萬元的投入,熱火朝天。誰料頭一年就趕上行情大跌。“現在五塊七毛多錢的豬啊,去年就兩塊五六。一頭母豬幾千塊買來,賣出去就幾百。”
“入秋又趕上9月份的疫情,從南到北,說是風裏傳的。”姜莊豬場存欄的四百多頭豬,現在剩餘兩百多頭。馬宜場個人揹着信用社1萬元的債,另外兩名理事是他的保人。
“我們還把婦女組織起來養鴨,正趕上禽流感,現在30塊錢一隻,那時候10塊錢都賣不出去。你說堅持吧,拿什麼堅持?”
“跟企業合作嗎?想是想,照說也可以啊,我們沒有錢,但是有地、有人。可是跟人家聯繫不上。”
在豬價最低的時候,馬宜場幾乎跑斷了腿。最後找到副縣長。目的就一個:“我們能不能自己屠宰?我們是合作社啊,不是個人,肯定會通過檢疫的!”答覆是:不行。
馬宜場心疼得要命:“我們喂一頭豬虧200元,他們把豬拉過來宰了就賺200元。”
在姜莊,合作社幾乎還不曾支付什麼“合作成本”——對理事們來說,沒有補貼,沒有路費、電話費的報銷。有社員去世,合作社會花40元左右送上一個花圈。這幾乎是最大的日常開銷了。
三年了,馬宜場不堪重負:“撐得真是辛苦啊!”
“黑木耳、藕、蝦,項目都不錯——只要有資金,技術不是大困難,想做就能請人過來,當年回本。真想幹,但是真怕賠。老百姓錢不多,虧這幾個錢,打擊很大……”
“叫雞還得給把米”
資金,同樣是三岔合作社的最大困擾。
位於湖北省神農架地區的三岔村,有着較好的山地資源,適合種植經濟作物。合作社發起了魔芋協會、天麻協會、板栗協會,還包下了一片茶場,準備出產有機茶。
每一個協會都單獨募股,不夠的依靠個人借貸。
不知有多少電話打給理事長向昌海:“人家浙江的來電話,就問有沒有魔芋精粉。現在要有個10萬塊錢,我們就能搞個加工廠,從魔芋粉到精粉都能加工。可是沒有啊,上哪裏去弄呢?”
“民政局建議我們先以協會註冊,說合作社註冊規格更高、要求更高。現在就是靠個人貸款,哪個企業上項目還不得貸款百八十萬的,可俺們農民,五戶聯保借個三五千的,都比啥還難。叫雞還得給把米呢。”
問題,還是錢。馬宜場屢屢碰壁後說:“溫老師說過:目前的現狀下合作社搞生產經營的空間很小,可是市場經濟,我不能總讓大家夥兒光是唱歌跳舞啊!”
無論姜莊還是南塘,合作社的農資集中購銷大得人心。在南塘村,有農藥販子告到工商局,調查的結果反而證實了合作社的貨源質量可靠。
姜莊的農資店裏,優質的種子售價比市面上低三分之一,合作社社員能在每袋複合肥上享受到15元的優惠,合作社覆蓋的地區,能爲農民剩下6萬元的農資開銷,馬宜場自豪地說:“不管質檢還是工商,在我們的店裏任他怎樣也敲不出竹槓?選”
只要是參加獺兔協會的農戶,每斤兔至少能多賣出5元錢,還有車上門來拉;合作社還有一隻小支農隊,誰家農活忙不開了,上門幫忙。
然而馬宜場說:“我已經撐得太累了。”
農民專業合作社法第七章第五十一條專門規定:“商業性金融機構採取多種形式,爲農民專業合作社提供金融服務。”
姜莊的一位農民指着這一條說:“多渠道的資金支持,都上哪兒去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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