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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林永倉,河南省人,1971年出生。高中輟學後來津務工。2003年7月,當工友被人打傷後,他沒有想到用法律來保護工友的權益,而是咬著牙喊了一聲『打』,造成一死眾傷的後果。他因故意傷害罪被判無期徒刑,至今仍在監獄服刑。
輟學務工無奈選擇
林永倉兄妹四人,他排行老二。父親是村長,母親初中畢業。父母一直鼓勵孩子們好好學習。林永倉先在本村上小學,三年級後就轉到離村五裡遠的鄉重點小學。從小學、初中到高中,他的學習成績一直名列班裡前三名。
由於收入低,村裡的孩子初中畢業後就不再上學。林永倉的母親當年因故沒有上高中,所以希望孩子們能夠多上學。然而,當地教育水平低,林永倉的姐姐高中畢業後復讀了兩年也沒考上大學,林永倉精神上受到一些打擊。他看到自己就讀的學校昇學率很低。此外,姐姐上了學,弟弟妹妹也都在學,而且都要住校,花費很大,家裡負擔沈重。林永倉的學費,就經常因為家裡一時周轉不開而一次次地拖欠。這些因素使林永倉產生了退學的念頭。
讓他最終下定決心的還是大環境。村裡和他年齡相仿的人,都進城打工了,有的混得還不錯。他相信自己同樣可以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聽到他要退學的決定,父母也無可奈何。當時鄉裡有許多到天津務工的人,有一個成了小包工頭的人回鄉來拉人,正巧林永倉已經退學在家,人家找到他,他就跟著來到天津。
艱難學藝嶄露頭角
剛到天津,他在某建築公司參加了天津站的建設。開始當小工一天只掙3元錢,過了兩年就當上大工(技工),砌牆、抹灰、綁鋼筋,樣樣都乾,每天的工資漲到12元。隨著技術水平的提高,工錢也不斷上漲,每天能拿到45元。後來,他當上了領工,工資就更高,而且手底下有100多人聽他指揮。
林永倉是個有心人。在當小工期間,大家都累得不行,東倒西歪休息的時候,他就抄起師傅的家伙練習抹牆。工頭兒一看覺得這小子有出息,就讓他跟著師傅學徒。別人抹一面牆,他就抹兩面,比別人多乾,鍛煉學習的機會也多。工頭兒一看,就更加有意栽培他。他學會了貼內牆和地面的瓷磚或大理石。在建一中心醫院的時候,又開始摸索學習貼外牆。大樓建成後,他的手藝也就學成了。
林永倉向我們講解了貼牆磚的要點,首先要將牆或地面找平,平整度不能超過2毫米。找平時要先打點,在整個牆面或地面的四個角打上四個點,然後用線拉出牆面的最高點。抹灰只要將最高點遮蓋住就可,這樣就可以在平整的前提下做到省工省料。
貼瓷磚的要求是面兒要平,縫兒要直,灰要實。尤其是灰,為了防止縮水,灰不能太濕,也不能太乾,太乾了鑲上的瓷磚不結實,要半乾的灰纔行。他說他鑲的瓷磚最大的1米×1米,鑲完之後,就跟一整塊一樣,特別平。
經濟收入提高了,像許多農民工一樣,除了吃喝之外,林永倉將掙的錢大部分寄回家裡,大概半年寄一次,每次四五千元。碰到年底發獎金,最多的時候一次能給家裡寄萬把塊錢。對於他的進步,他個人很滿足,父母也為他感到高興。
生活改善立業成家
在民工隊裡,選拔工頭兒首先要看能不能服眾,而不看你是否能夠拉關系,走上層路線。而能服眾的第一條就是技術好。林永倉剛被提拔為工頭兒時,有人也不服,不聽指揮,林永倉就用行動給他做個樣兒。有一次他來檢查裝修情況,檢查樓梯的臺階鑲板時,他從下往上一掃,發現各個臺階的外邊兒出現了凹凸,這種情況俗稱『邁步兒』(臺階一前一後)。此外,樓梯頂部牆面從下面向上一看,也不平齊。當場指出後,乾活的人不信。林永倉就說把線拿過來,對角一拉,果然不平。當時就糾正了。這樣幾次下來,民工服了。林永倉稱自己在工區肯定是一呼百應,因為他不僅技術過硬,生活上也關心大家。工友看病拿藥免費;出不了工,吃飯依然免費。
因此,林永倉的上司對他非常信任,最後把工地完全交給他,基本上就不再過問。
林永倉1996年結婚。妻子是離他家十幾裡地的鄰村人,初中畢業。在家見了面,覺得人還不錯,就同意了。婚禮是在老家辦的,擺了十幾桌酒席。結婚以後,妻子經常來天津,就住在工地上。先是住臨建棚,後來就住集裝箱改裝的房子。兩年以後,他們的兒子降生。當時他有一個夢想,孩子長大之後,能夠在天津上學。
意外衝突折戟沈沙
那次『意外』發生在2003年7月。那天,林永倉正在工地忙碌,聽工友說,一個姓賈的技工在工地附近買鞋時被人打傷,他立即帶著人趕到現場。據林永倉後來介紹,賈某當天歇班,到工地外的市場買鞋,原來說好30元一雙,等買下交錢之時,對方卻改稱40元一雙。給了100元,也不找錢,說是必須都消費掉,於是就發生爭執,並動起手來。賈某個子瘦小,被對方用鐵凳子打破了頭,躺在地上起不來。
林永倉本來抱著息事寧人的態度去的。他跟對方說:『你把我的弟兄打成這樣子,你帶他去看看病,包紮一下,事情就結束了。』可對方不乾,還說他的胳膊也被抓破了。錢在他手裡攥著也不還。林永倉覺得對方很過分,就說:『你得給我個交代,否則事情完不了。』當時同去的有十來個人,對方也不示弱,拉來幾個幫手,圍觀的也挺多。
林永倉後來說,他自己最終發火,是在對方不斷出口不遜、狂喊亂罵之後。當著自己的很多弟兄,他覺得受到了侮辱。當時,雙方人員已經有了肢體接觸。對於對方張狂的態度,他自己這邊的人都已忍無可忍。林永倉於是就想教訓教訓他們,他退後了一步,對自己的人喊了一聲『打』。賈某率先衝上,雙方一陣混戰。短短幾分鍾的時間,林永倉一看自己的人個個身強力壯,太猛了,害怕出事,就開始制止,說:『別打了,回來吧!』可是對方還是有人被打倒了。
有人報警,警察趕到後,先將受傷的人送醫院。那個賣東西的受傷最重,傷在頭部,在醫院搶救了兩天,不幸死亡。林永倉作為主要責任者被判無期徒刑。
人生感悟學法懂法
入獄以後,家人分別來看他。妻子一把鼻涕一把淚,十分難過。林永倉讓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妻子不肯,說:『不管你判了多少年,無期、死緩,我都會帶著孩子等著你。你要好好改造。』母親說:『家裡的老婆、孩子,我跟你父親都管起來了,你放心吧,不用你操心。什麼事也別想,把身體保護好了,別再惹事,家裡人都等著你。』林永倉的上司和幾個工友,也先後隨著他的兄弟姐妹來看過他,林永倉對此很感激。
林永倉說,這件事的發生,完全由於他一時的衝動,並不表明他和他的工友對城裡人有什麼積怨。雖然平日也總會受到一些不公平的對待,但大家對進城的生活還是比較滿意,因為,生活確實比在家鄉改善了許多。
說起不公平的事情,他舉了一些例子。每次從老家回來,都在天津西站下車。一出站口,就有很多出租車司機強行接站,他們專門欺負農民工,不坐他們的車就打人。林永倉就曾挨過打。
還有就是買東西的時候,對你不屑一顧,嗤之以鼻,有時就是強買強賣。有時,大家有了空閑,也想出來逛逛街。可是坐公交車,進商場,有的城裡人就嫌你髒、嫌你土,躲著你。對此大家已經習以為常了。
也想過要成為城市人。一個是物質生活,幻想將來也能買房買車,像城裡人一樣;另一個是精神生活,城裡人的各種娛樂希望也能夠享受到。最想兒子能夠到城市上學,城市的教育環境比農村好多了。天津市有這麼多高等院校,兒子如果能在這裡上大學,就太好了。
說到教訓,林永倉說,主要是法律知識懂得少,法制觀念淡薄。沒有考慮到會出現這麼嚴重的後果。在市公安局看守所羈押的時候,他纔反思過來,如果當時打電話報警,就不會有這樣的結果。本來,出事前,林永倉已經在老家向村黨支部交了入黨申請書了。等他再次回家應該就能入黨了。他的父親和弟弟都是黨員。
他希望每一個農民工,遇事別衝動,多學點法律知識,盡可能多接受些教育,別再做文盲和法盲。
林永倉說,入獄以後,他對自己的人生有了更深的感悟,他說自己最大的失敗就是考慮問題不夠深、腦子不活。太安於現狀,小富即安。有很多想法,但是沒有行動。比較滿意的是家庭和睦:娶的媳婦夠賢惠,能吃苦耐勞,孩子也挺好,兄弟姐妹,親戚朋友關系都不錯。
獄中學藝泥塑傳神
林永倉很幸運。入獄後不久,主管工藝品分隊的警官去挑人,看林永倉人很精明,就把他挑到工藝品分隊,學畫臉譜。他覺得挺有意思,學得很快。師傅說,同來的幾個人中他的悟性最高。後來就有了一點造型、繪畫和構圖能力。於是,他又跟師傅學習雕塑。現在,監獄院內的一些雕塑都是林永倉跟師傅一起創作出來的。如今,師傅刑滿出獄,林永倉便成了這裡唯一一個能夠進行泥塑創作的人。
林永倉認真地向我們介紹了泥塑創作的要點:首先是把握大形,即大的輪廓,大的形體。然後是局部細雕,掌握人體各部位的比例結構。第三就是人物的動態;第四就是神韻,以形傳神,形神兼備。林永倉說,現在給他一張照片,大概用一天的時間,他就能夠制作出作品來。
經過幾次減刑,林永倉還有13年刑期。他說出獄以後,要多乾點對社會和家庭有用的事。尤其是家庭,他欠父母、欠妻子、欠孩子的實在太多了。
獄警寄語
從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農民工』充當了大規模城市建設的主力軍。當我們看到一棟棟高樓如雨後春筍般地拔地而起,城市環境面貌越來越美麗的時候,我們知道這裡面有『農民工』辛勤勞動的汗水。憑著一雙勤勞的手,許多『農民工』造福了城市,也改善了自己的生活。林永倉是其中比較幸運和出色的一個。他從一個最初的泥瓦小工一路乾到了領工位置,娶了媳婦也有了兒子,渴望融入城市生活。可這僅僅是物質層面的。在精神層面,林永倉還沒有『站立』起來。他們因買東西時被售貨方看不起,坐公交車時遭人嫌棄,如此點點滴滴日積月累,讓強烈的自卑不平之感積聚在心中。加上知識和信息的接收與積累存在較大的缺陷,遇事不能公正客觀正確對待,更不知法律既是約束自己,也是保護自己的武器,最終釀成了那場血案。
在獄內的服刑人員中,類似的『農民工』有很多。他們的違法犯罪行為給自己和家庭造成了損失,給社會治安也造成影響,教訓沈重。經過在獄中5年多的培訓、學習,一個毫無雕塑功底的林永倉成了工藝室的創作能手,足見他的聰明與勤奮。當年,林永倉也正是憑著這股聰明勁兒和勤勞的雙手單槍匹馬來到天津這座大城市開闢新生活的。我們也希望他和有著同樣經歷的『農民工』兄弟們,要增強法律意識,不斷提昇自己,勇敢地追求新生活。(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