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4月24日,玉樹地震中,以搜救生命為主的第一階段救災工作基本結束。歷時十天的救援,再次動員了全國的力量。
在軍隊系統,蘭州軍區、成都軍區官兵奮勇作戰;來自中央政府層面的衛生部、國家地震局等部委表現亦可圈可點;而在鄰省的四川,政府和民間的力量更是表現卓著。
經歷『5?12』汶川大地震後,中國的整個救援體系,無論是從救援意識、應急預案,還是專業配備或制度安排,都有了很大程度的提高,並且在此次玉樹救援中發揮重要作用。
而在玉樹救援中,國家救援隊和地方政府的配合,國民的自救能力也都還有待改善與提高。所以還需對玉樹救援經驗進一步總結。
4月23日,在玉樹州民族中學,上尉李建友曬得滿面黝黑,他正和一隊士兵搭建學校板房,以確保孩子們能當日復課。
連續7天的搜救工作基本結束。現在,他們已轉入災後重建。
他是四川資陽預備役工兵團乾部股股長。
2009年6月,汶川大地震後的四川省投入5000多萬元,依托資陽預備役工兵團,成立了四川省綜合應急救援大隊。本次四川綜合應急救援大隊,派到玉樹的255名隊員中,80%參加過汶川地震抗震救災。
『沒有想到,一年多的訓練,就在玉樹派上用場』,李建友記得,『5?12』接到出發命令時的茫然失措,在這次救援中不見了。
相反,這支由農民、鄉鎮副書記、街道乾部等組成的預備役部隊,人員分散最遠相隔100多公裡,但在接到出發命令後,2小時集結完畢。
『意識、裝備、制度,中國的地震救援已發生全方面的變化。』李建友說。
快
昔日『盲』作一團
如今神兵天降
成都民兵救援隊改變此前信息不靈等弊端,一天內抵玉樹,為當地第一支跨省救援力量
汶川大地震後,邱黎源對地震有種特殊的敏感。這位四川省軍區作訓處副處長在4月14日早晨第一時間知道了玉樹地震。
那是早上8點,緊靠玉樹的四川省甘孜州石渠縣武裝部,上報了地震消息。
按照汶川地震後確立的軍地災害信息共享機制,邱黎源迅速做了兩件事:一、和四川省政府應急辦對接,『兩家互相核實,情報共享』。二、迅速向石渠縣核實災情程度,詢問是否需要派兵。
很快,震中明確,在隔壁的青海玉樹。
震後20分鍾,四川省軍區召開常委會,研究部署抗震救災工作。
據邱黎源介紹,在報成都軍區後,石渠縣40人的民兵應急救援隊被迅速派出,該隊驅車140多公裡,下午2點進入玉樹災區,『成為玉樹地震災區第一支跨省救援力量』。
『5?12』時在四川抗震救災指揮部工作的邱黎源,發現兩次地震救援行動的鮮明對比。
『「5?12」時,存在信息不靈;指揮不暢;缺乏專業救援力量;保障跟不上等4大問題。』邱說。當時,地震後數小時,他們對各處具體災情依舊不明所以。而本次之所以快速獲取信息,判明災情,得益於汶川地震後的應急建設。
他介紹,四川地震後在全省所有的縣建立了100人左右的民兵應急分隊。並為每個分隊配備了1-2部銥星電話,對講機系統和無線電系統,同時建立了從縣武裝部到市州軍分區到省軍區的應急系統,解決信息不靈和指揮不暢的問題。
先遣隊派出後,更大的動員隨即展開。
四川省軍區副司令員沙正華介紹,14日晚上21:50時,他受命率四川省軍區前線指揮部,和成都警備區民兵綜合救援大隊200餘民兵一起,攜帶生命探測儀、蛇眼探測儀、破裁裝備等300多套救援裝備,經川藏線公路向玉樹災區施援。
晝夜行軍21個小時後,15日21時抵達。
在沙正華帶隊出發的同時,四川內江、資陽、綿陽等地的救援隊伍也先後出發,向玉樹開進。
邱黎源介紹,到15日上午,四川省軍區已派出5批專業救援隊伍、886名救援人員晝夜兼程趕往玉樹地震災區。到21日,這支以民兵預備役為主體的救援隊伍達1210人。
這次逾越上千公裡的跨省馳援,其快速高效,受到國人矚目。
專
昔日棒棒救援
今日備無人機
『5?12』後,四川投入1.5億打造專業救援隊,意識、裝備、制度均有提昇
裝備著生命探測儀的四川民兵抵達玉樹後,截至4月21日10時,從廢墟中搶挖出8名生還者,49具遺體,現金3277萬元,唐卡、金佛、蟲草等價值1.37億元的物品。
『5?12時,我們眼看活生生的人壓在下面,但手中只有幾根棒棒,無法撬開水泥板。現在我們有了生命探測儀,電鋸、破碎機等,發揮很大效用。』四川省軍區作訓處副處長邱黎源說。
據邱介紹,汶川地震,深感缺乏專業救援力量的四川省,先後投入1.5億,組成了一支專業救援體系:包括有綜合應急救援隊,醫療救援隊,防疫防化救援隊和民兵應急突擊隊。
其中,依托資陽預備役工兵團組成的綜合應急救援隊,是該體系中的『拳頭產品』。
『當時有兩個目的』,該團政委鄧洪說,一是四川省內地質災害多,需要一個綜合應急救援隊伍應對災害;二是汶川地震,四川受到全國甚至全球的支援,四川希望組建一支拿得出手的專業救援隊伍,在需要的時候出省、出國救援。
該應急隊於2009年6月正式組建而成,共485人,其中70人為現役部隊人員,剩下都是分布在全市各戰線的工人、農民和公務員等。他們曾先後去國家地震局緊急救援司和國救援隊考察培訓。
目前四川省為該隊已投入5000多萬元,裝備了無人偵察機、衝鋒舟等多種專業救援設備。
專業性還體現在制度建設上。該隊乾部股長李建友介紹,5?12地震中,他們接到出發命令時,沒有預案,『乾什麼也不知道,去了只會拿鎬修修路。』
而這一次4?14的考驗突然出現時,日常多次演練的預案隨即啟動,分布在資陽市各角落的隊員???相距最遠為100多公裡,在2小時內集結、出發。
『我們的應急預案規定,預備役人員平時都要設有聯絡員,離開住地1周必須報告,保證隨時可以集結。』鄧洪說。
後勤保障提昇也是四川應急救援隊發揮能力的重要保障。
邱黎源介紹,汶川地震時,四川的民兵預備役應急救援隊伍只有壓縮餅乾,一床軍用被,裝備簡陋。
地震後,四川全省民兵野戰炊事車配到各縣,每縣可保證300人野戰做飯。應急分隊的背囊也專業化,裡面備有2套換洗衣服,內褲、襪子、照明燈一應俱全,『平時儲備在各縣武裝部器材庫,接到命令,可以立即出發』。
精
昔日只懂消毒
今日有序防疫
四川衛生監督隊曾在5?12中不知如何救災;如今則能從飲水、傳染病等方面有序工作
在張平西看來,抗震救災中,衛生防疫是與搜救並列的兩項重大工作。而作為四川省衛生執法監督總隊副總隊長,張平西曾一度沒有弄明白自己在災區應該做什麼。
汶川地震時,張平西他們是第一支到達汶川的衛生監督隊伍。但抵達後,面對那些艱難營業、且明顯無法達標的餐館,張平西變得很茫然,『我們既不能罰款,更不可能查封它,那我們該做什麼。』
張平西屬下的那些不知道該如何執法的衛生監督員們只好背上消毒桶,沿街灑藥。
『其實,消毒灑藥並不是衛生監督隊該做的,那是由專職人員從事的。』5?12後經過反思的張平西明白,他們還是應該肩負衛生監督檢查的工作,落實救災指揮部的衛生防控措施。
今年4月14日夜12點,張平西接到衛生部衛生監督局指令,要其趕赴玉樹救災。
按預案,一支24人的應急隊迅速設立了飲水組、食品組、傳染病組等6個工作組。
張平西他們連夜准備了6臺衛生監督車、4臺水質快速檢測儀,1臺水質綜合監測車,1臺小型發電機,帳篷睡袋,以及確保5天使用的食物和飲用水等物資,還連夜趕印10000冊針對玉樹的飲用水、食品衛生和傳染病防治等內容的宣傳資料。
4月15日早上10點,張平西帶隊出發。
『如果不是經歷過5?12,短短半夜時間,要准備那麼充足的物資,是不可想象的』,張平西說。
4月17日凌晨5時,這支應急隊伍翻越多座海拔5000米以上的雪山,歷經30多個小時,完成近1400公裡的跋涉,終於到達玉樹縣結古鎮,成為第一支到達玉樹地震災區的外省衛生監督隊伍。
眼前的災區一片混亂,居民房屋嚴重損毀,垃圾與糞便隨處可見,食品嚴重匱乏,水源受到污染威脅。
應急隊的6個小組開始運作,對結古鎮18個主要取水點進行水質檢測,到抗震救災指揮部,提交水質情況,提出災區飲水解決方案。
第二天,他們調查了玉樹最大的災民安置點賽馬場的衛生防疫情況,提出了公共廁所設置方案,迅速得到落實。
張平西說,地震後期,玉樹一些餐館在逐漸恢復營業,『煮、燉食品沒問題,涼拌鹵制食品不能賣。我們不能罰款,重在說服教育。』
『截至目前,賽馬場安置了3萬多人,我們調查發現,沒有一個拉肚子的』,22日,張平西欣慰地說。
勇
昔日怕見屍體
今日成為『全能』
國家救援隊於5?12後通過國際認證,隊員接受全能培訓,在玉樹中以一抵三
國家地震災害緊急救援隊,對外稱為中國國際救援隊,經過汶川地震後,早已不可同日而語,起碼李揚是這樣認為。
這是一支依托北京軍區某集團軍工兵團為主體組建的隊伍,成立於2001年,由時任副總理溫家寶親自授旗組建,直到近10年後???即2009年底,纔通過國際認證,成為全球第11支通過聯合國認證的重型救援隊。
『這從一個側面說明我們此前發展很緩慢。而催化劑是汶川地震。』李揚說。
2006年從軍校畢業的李揚,加入了這支被稱為國內最專業的地震救援隊。但他認為,汶川地震前,隊伍救援理念、裝備和預案方面,都與國際標准有較大差距。
據李揚介紹,汶川之前,所有練兵都是在廢墟模擬場進行,在模擬廢墟下救假人。許多年輕隊員沒見過屍體。到了慘烈的汶川現場,看到損毀嚴重的屍體和活人一同被埋,許多隊員當場嘔吐,沒法工作。
2008年,作為國家隊作戰參謀參加汶川救援的李揚說,平時訓練支隊長指揮時,忽視了小組長指揮能力,到了救援現場,隊伍化成小組,散在全城各個角落,需要小組長獨立指揮時,他們決策指揮能力欠缺的問題就凸顯出來。
汶川地震後,該隊加大了對小組長指揮能力的培訓,並通過與武警總醫院合作,加大了心理輔導和培訓。『這次隊員們對屍體敏感度明顯降低,基本沒有什麼反應』。
4月14日中午12點,該隊接到出發命令,晚8點,一個60人的救援隊已抵達玉樹機場。抵達後,救援隊立即分為4組,在當地災民的帶領下,四處尋找掩埋者。
『這次4個小組長素質明顯提高』,李揚作為支隊長只起聯絡作用。各救援點由小組長自行調配人員,決策救援方案。
在李揚看來,以前救援隊小組的人員配置也不合理,比如一個分隊出動,搜索組就有9人進行犬搜索和儀器搜索,而負責營救的只有兩三人,『搜索人員完成搜索後沒事可做,浪費很多人力。』
汶川地震後,救援隊在所有隊員中,展開搜索、營救和後勤的全能培訓。『搜索隊員懂得破裁技術,後勤保障隊員會使用生命探測儀。』
在玉樹,這發揮了巨大作用。李揚說,現在所有人員都編入營救小組,加大輪換頻率,大大提高營救效率。
聯
昔日『各自』為戰
今日『統一』高效
汶川地震前期,各部隊與各部門在前線均受『多頭』管理,如今統一由省指揮部協調
在尹光輝看來,玉樹救援中,一條自上而下、統一協調的指揮脈絡已然成熟。尹光輝是國家地震救援隊領隊、國家地震局震災應急救援司副司長。
尹光輝說,在汶川地震救援前期,一度是抵達部隊各自為戰,軍地指揮不統一。
玉樹地震救災伊始,在救災一線,蘭州軍區就奉命組建軍隊抗震救災聯合指揮部(簡稱『聯指』),對進入災區的各個部隊實施統一指揮。
參加『聯指』幾次會議的尹光輝告訴記者,這種屬地管理,統一指揮,來自對汶川經驗的總結,減少了許多中間環節,加快救災效率。
一個側面可見聯合指揮之效。
千裡施援的四川省軍區部隊,由副司令員沙正華率領。抵達玉樹後,沙正華不顧旅途勞頓,立即參加蘭州軍區的聯指會議,受領任務,並擔任蘭州軍區聯指副總指揮。
這些來自四川卓有經驗的部隊不再是各自為戰,而是以最快速度進入到最緊迫的地區進行救災。
地方各救災系統也在此次抗震救災中理順。
記者獲悉,此次一些擔負救災重責的部委如衛生部,民政部,都在玉樹設立前線指揮部(簡稱『前指』)。『以前一度出現的多頭指揮,重復下令,這次不見了。』4月26日,四川省衛生廳應急辦副主任楊勇說,這次他率領由620人組成的醫療隊伍施援玉樹。他介紹,衛生部前指和地方救災指揮部醫療組聯合,他們直接通過當地指揮部受令,以前衛生部和地方多頭指揮的情況不見了。
玉樹抗震救災,一條簡潔高效的救援體系是,首先國務院在震後第一時間成立抗震救災總指揮部。國務院副總理回良玉任總指揮,作為受災地一把手的青海省委書記強衛等任副總指揮。
國務院總指揮部下設搶險救災、群眾生活、衛生防疫等8個工作組。國家各個部門按職能納入這8個工作組。
在玉樹前線,設立青海省抗震救災指揮部。青海省長駱惠寧任總指揮。
兩級指揮部分工明確:總指揮部和下屬各組,主要是制定省級部門無法出臺的政策,調集資源支持,協調青海省和其他救災主體的工作。而青海省指揮部則負責具體的指揮調配落實。
在前線,屬地管理,統一指揮,蘭州軍區『聯指』和相關部委『前指』,都納入省指揮部,統一部署工作。
『因為救援體系設置清晰,協調統一,救援效率大大提高。』尹光輝說。
盼
總結玉樹經驗
提高自救能力
玉樹救援中,有人希望國家與地方的救援配合能更順暢,也有人希望培訓國民學會自救
4月23日,隨著第一階段搜救任務基本完成,玉樹轉入災後重建。相關救援隊伍開始陸續撤離或輪換。
身為國家地震救援隊領隊的尹光輝,已堅持近10天,高原不適讓他嘴脣潰爛,面部浮腫。但尹光輝更多的關注是在玉樹救援的經驗總結上。
尹光輝認為,玉樹救援,國家層面的部際聯動、軍地統一指揮得到很大提昇,但國家救援隊與玉樹地方政府協調上還不夠順暢。西部和邊遠地區政府應急能力還有待提昇。
在國家地震局應急司救援處處長王志秋看來,國家地震救援隊下一步將進一步加強隊伍年輕化,重點培訓高原和農村救援。
四川省衛生廳應急辦主任蘇林介紹,省衛生廳還計劃建立一支針對四川和國內高原地區開展的救援隊。
蘇林還希望,提高普通民眾的自救互救能力,能在第一時間配合醫療隊伍開展救援。他認為,與發達國家相比,中國在這方面還很落後。
『下一步應該由紅十字會加強宣傳培訓,提高國民早期自救能力。』蘇林說。
□本報記者 楊萬國 青海玉樹四川成都報道
| 請您文明上網、理性發言並遵守相關規定,在註冊後發表評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