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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楊超的兩次截肢手術都得到了許多好心人的幫助。雖然生活不斷給予他們磨難,但有了這些愛心護航,哈金榮母子一次又一次闖過了難關。哈金榮說,為了這些好心人,他們也要笑對人生,勇敢、堅強地走下去。將來,當兒子有能力的時候,也一定要將這份愛心傳遞下去。

『這塊兒海綿掉出來了,我就用透明膠粘上了。』哈金榮撫摸著兒子的『腿』,心疼地說。修一次假肢也要不少錢,盡管假肢廠總是免去他們母子的費用,但不到萬不得已,哈金榮不願過多地麻煩好心人。

早晨7點,哈金榮把兒子的電動車推出家門。盡管住在一樓,但推車出門對失去一條腿的兒子來說仍然是件很難的事。每天的這個時候,她都要幫兒子把車推到樓門前停好,再把沈重的書包放在車筐裡,然後看著兒子騎車駛出自己的視線。

兒子楊超喜愛的毛絨玩具和他獲得的獎杯站在一起,勾勒出一個自強少年樂觀與堅強同在、成熟與單純並存的人生剪影。在母親的鼓勵下,楊超不但從小就成績優異,多次被評為區級三好生,更先後被授予『天津十大自強孩子』、天津市『十佳自強青少年』等榮譽稱號。
母愛是世間最偉大的情感。在人類所有的語言中,再沒有比『母親』這個稱呼更讓人感到溫暖和幸福的了。
關於偉大母親的贊歌,從來都不只是文學作品中的感人橋段,只要你用心去找,在我們身邊,就環繞著許多這樣的母親——
她們善良,為了孩子的幸福不惜犧牲自己的全部;
她們忍耐,多少悲傷和眼淚都一個人默默吞下;
她們堅強,無論經歷多少苦難依然守在孩子身邊,絕不倒下;
她們樂觀,哪怕生活讓她們哭泣一千次,她們也會露出第一千零一次的微笑!
值此『母親節』到來之際,我們特意尋訪到兩位特別的母親,她們都是天津市第二屆『十大傑出母親』的提名獎獲得者。她們所經歷過的和正在承受的都是尋常母親所難以想象的磨難與困難,在艱難歲月裡,她們都有過脆弱與哭泣的時候,但最終,她們選擇了堅強面對。通過她們的不懈努力,她們患病的孩子正在康復中,並逐步走向光明的未來。
兩位值得尊敬的母親,用自己纖弱的雙肩扛起了孩子的明天,善良、忍耐、堅強和樂觀在她們身上得到了完美體現。
『聞心公社』在周六版和周日版分兩期向讀者傾情講述兩位母親感人肺腑的曲折經歷。
-堅強母親:哈金榮44歲無業
1989年年初,23歲的哈金榮懷孕了。看著自己日益隆起的肚子,她和丈夫都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和所有父母一樣,他們對即將降生的孩子沒有任何奢望,只希望寶寶能健健康康。
懷孕5個月時,這對准父母被告知,由於他們二人血型的原因,寶寶是溶血兒的幾率很大。這讓這對老實厚道的夫妻心上蒙上了一層陰影。
從那時起,哈金榮就開始喝苦苦的中藥,每次咽下藥汁她都在心裡祈禱:『寶寶,你一定要好好的!』
預產期終於到了,在陣痛中,哈金榮順利產下一個男孩。她迫不及待地坐起身去看寶寶,寶寶在護士手裡伸著小胳膊,哭得正歡。她不禁松了一口氣。然而,正當她沈浸在做媽媽的幸福之中時,護士卻告訴她,在給孩子洗澡時發現他右側小腿處有個疙瘩,建議她早點帶孩子去看醫生。母親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醫生對孩子腿上的疙瘩的診斷結果是纖維瘤。於是,在寶寶出生的第12天,哈金榮和丈夫親眼看著兒子被護士抱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的門在哈金榮面前關上了。這位年輕的母親滿懷期待地等候著,卻絲毫預料不到,生活的苦難正像烏雲一般在悄悄向她逼近,她平靜的生活也將從此刻開始發生巨大的變化……
頑癥陰影籠罩全家
哈金榮和愛人給兒子取名楊超。做完手術後的小楊超看起來沒什麼不好,他一天天地長大,會坐了,會爬了,會走路了。清貧的家裡因為有了孩子的笑聲而顯得溫馨快樂。
手術在小楊超的小腿上留下一條長長的疤,哈金榮經常撫摸著那道疤,既慶幸又傷感。她想,等孩子長大後,說不定這道疤就不會這麼明顯了。
可是有一天,她在傷疤下又摸到了一個疙瘩。『難道還有纖維瘤?』她和愛人急忙抱著孩子去醫院,醫生說,孩子得的是多發性纖維瘤,病情復發了。無奈,小楊超又做了第二次手術。當時他纔一歲半。
從此,纖維瘤就成了一家人的噩夢。伴隨著小楊超的長大,病情也多次反復。每當纖維瘤去而復返時,哈金榮的臉上都流滿淚水。
小楊超6歲那年,醫生看過他的腿後,搖搖頭,對哈金榮夫婦說:『不行了,截肢吧。』哈金榮只覺得耳邊轟隆一聲,大腦一陣暈眩。截肢?那怎麼行?兒子纔6歲啊,沒了一條腿,他以後怎麼走路、怎麼上學啊?
那天,夫妻倆不知怎麼回的家。晚上,看著兒子熟睡的小臉,哈金榮的心像刀絞一樣。『我愧對孩子啊,沒能給他一個好身體!讓孩子遭這麼大的罪,都怨我啊!』自責像小蟲子一樣噬咬著母親的心。她輕輕撫摸著兒子的病腿,幾次手術下來,兒子纖細的小腿上已幾乎沒一塊好肉。纖維瘤長在肌腱上,埋在肉裡,瘤子越長越大,把小腿橕得鼓鼓的。更要命的是,肌腱被纖維瘤揪起來,使兒子的右腳跟無法落地,只能踮著腳尖走路。
就算踮著腳,也比沒了一條腿強啊!為了保住兒子的腿,父親和母親開始四處求醫問藥。聽說北京有醫院能治纖維瘤,夫妻倆帶上兒子就去了北京。可北京的大夫看了也是搖頭:『除了截肢,沒別的辦法。』失望的母親眼淚一路從北京灑回天津。
『我就不信保不住孩子的腿!』他們決心和病魔拼一拼。每個月微薄的收入幾乎都用來給兒子買藥了,只要聽說哪種藥能治纖維瘤,就算花上千元也在所不惜。
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喝著苦藥,兒子背起書包上學了,戴上紅領巾了,當上中隊委了……可他的腿卻依然沒有好轉。纖維瘤把皮肉橕破,鮮血從傷口滲出來,那種痛苦連大人想想都不寒而栗。
為了給兒子的傷口消毒,哈金榮買來生理鹽水,每天晚上都給兒子擦洗。都說『兒是娘的心頭肉』,看著兒子那條鮮血淋漓的腿,哈金榮的手禁不住顫抖。難道,孩子的腿真的保不住了嗎?
一人扛起全家重擔
哈金榮坐在醫院的角落裡,木然地看著前方,眼淚不停地往外湧,舊的還沒乾,新的就又流下來。掙紮了四五年,兒子終於還是做了截肢手術。
哈金榮覺得再也無法支橕自己。她真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好把心裡壓抑的悲傷和無助都發泄出來。為什麼要讓孩子受這麼多的苦呢?為什麼自己這麼沒用,都不能給孩子一個健康的身體呢?在孩子面前,她甚至覺得自己是有罪的!
漫長的六個多小時,對哈金榮來說,仿佛過了一個多世紀。
兒子出來了,緊閉著眼睛。看見兒子被單下空蕩蕩的右腿時,哈金榮腦海裡的第一個念頭是:『等孩子醒時,他受得了嗎?』她最擔心的就是兒子不能面對沒有了一條腿的事實。畢竟他還是個小學五年級的孩子!
為了開導兒子,哈金榮把自己的悲傷藏起來,在兒子面前從不輕易掉眼淚。她總是勸解兒子:『咱們雖然失去了一條腿,但沒有生命危險,和那些被疾病奪去生命的人相比,還是幸運多了!等你安上假肢,照樣能去上學,將來考大學、找工作都沒問題。』也許是生病的緣故,楊超從小就比同齡的孩子懂事,截肢手術後,11歲的他居然沒哭過一聲,躺在病床上還捧著課本學習。兒子的堅強讓哈金榮非常欣慰,同時又有些心酸。
不管怎麼樣,日子總要過。兒子出院後,擺在哈金榮和愛人面前最大的難題就是錢。在楊超截肢前不久,哈金榮就下崗了,每個月僅有的幾百元收入也沒了,這讓原本就拮據的一家人更加陷入了困境。兒子4萬元的手術費是跟親戚朋友們借的,雖然大家都體諒他們的難處,但這些債總是要還的。
為了掙錢,哈金榮開始想盡辦法打工。她給所有相熟的朋友打電話,請他們幫忙找活乾,做衛生、做飯、洗衣服她全乾,只要能掙到錢就行。別人都抱怨活得太累恨不得歇歇,她卻最怕閑著,因為那就意味著全家人明天的飯沒了著落,更意味著兒子的醫藥費就斷了來源。
每個早晨,哈金榮都像一只蜜蜂一樣飛出門去,她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采到花蜜,也不知道哪裡能找到花蜜。她只知道,她必須出門。
晚上,她帶著滿身的疲憊回來,愛人已經做好飯菜等著她。這是最讓她感到溫暖的地方,不管多晚,不管多累,身邊總有個人在默默地陪著她。
哈金榮的愛人心髒不好,自從孩子生病後,他大部分時候都在家裡照顧孩子,有時也出去打工,幫別人乾些力氣活。他是個不善表達的男人,對兒子的病同樣急在臉上、愁在心裡。他也深知妻子的不容易,只是不知該怎樣安慰她。其實對哈金榮來說,愛人只要陪著她這就夠了。尤其晚上,兒子睡著了,夫妻倆關了燈,並肩躺在床上,雖然不說話,但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那種相依為命的感覺,讓人覺得踏實。
哈金榮從沒想過丈夫有一天會突然離開她、離開他們的孩子。作為女人,她對生活的要求並不高,只要一家人能相扶相攙著往前走,她就知足了。可是老天爺居然連這點小小的幸福都要從她手中奪走……
連遭打擊選擇堅強
2005年的一天清晨,兒子上學去了,只有哈金榮和愛人在家。愛人忽然感到心髒難受,倒在了地上。哈金榮急忙撥打120,可救護車到時,愛人的心跳已經停止了。
兒子失去了一條腿,相依相伴的愛人又突然撒手而去,這對不到40歲的哈金榮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她不明白,命運為什麼偏偏對自己這麼殘酷?這麼多年來,自己受的苦難道還不夠多嗎?為什麼又要讓她承受如此大的打擊?
失去愛人的哈金榮覺得天塌了,這個堅韌的女人第一次有了想要放棄的念頭。下崗時,她沒有絕望;兒子截肢時,她沒有絕望。然而現在,看著殘缺不全的家,她忽然感到說不出地疲憊。如果跟著愛人一起去了,是不是一切痛苦和掙紮就都結束了?
一個人的晚上,沒有了愛人的聲息,黑夜顯得漫長而淒涼。只有在輕淺的夢裡,她纔能找到一絲慰藉。夢裡,她有一個快樂的家庭,兒子有著健康的雙腿,愛人也依然還在,她自己則是一個一臉幸福的女人。然而醒來,卻只有無法改變的現實和枕邊冰涼的淚水。夜,還是那麼長。
如果只是女人的話,哈金榮說不定真的要放棄了,但她是一個母親,母親的生命不只是自己的,更是孩子的。為了兒子,她再次藏起悲痛,選擇向孩子微笑。
楊超當時正在備戰中考,為了不影響兒子的成績,她每天晚上都和兒子談心,讓他『別想太多,安心讀書,考上好高中就是對爸爸最好的安慰』。結果,楊超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想去的高中。
日子漸漸恢復了平靜,哈金榮又開始出去為母子的生存奔波,沒有了愛人,她變得更忙了。
如果生活能一直這樣繼續下去,那也不失為對她的一種回報。可命運卻似乎總在故意刁難他們,兩年前,楊超又感到腿疼,去醫院復查,該死的纖維瘤又出現了!這一次,他失去了僅餘的三分之一的右腿。
再一次地手術,再一次地住院,再一次地面對兒子身上的傷口,對這樣的磨難,哈金榮已經有些麻木了。她早已習慣了這一切,雖然還有眼淚,但再也不會追問命運是否公平。她學會了平靜接受和坦然面對,尤其在面對兒子的時候,她總是把眼淚咽下去,換成臉上慈愛的微笑。
但一個人的時候,她常常會坐在屋裡發呆。當兒子在另一間屋裡埋頭讀書時,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眼睛盯著屏幕,腦子裡想的卻是明天要去哪裡掙錢。她必須掙錢,否則只靠低保根本維持不了母子倆的生活,更別提給兒子買藥了。她自己怎麼都好說,感冒了,買五毛錢的維生素C吃就行,但兒子的藥不能停。
兒子是支橕著她的最大動力。經歷過那麼多苦痛,楊超顯得比同齡孩子成熟許多。他從沒在媽媽面前抱怨過,也沒放棄過學習。連孩子都能做到堅強和樂觀,更何況是媽媽呢?
現在,楊超正在備戰高考。哈金榮最大的心願就是兒子能考上一所不錯的大學,將來有了工作,能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她會一直和兒子站在一起,面對困苦和磨難,努力去微笑……
【采訪手記】
遺忘可以療傷
走進哈金榮的家,第一眼看到的是纏繞在牆邊管道上的仿真樹葉,紅色和綠色的葉子將鋼管裝飾得美麗而鮮艷,讓人看了不由得心生喜悅。那一瞬間就有了一種感覺:這對母子一定是很熱愛生活的人。
果然,再往裡走,母親和孩子的臥室裡都是窗明幾淨、一塵不染,且顏色豐富得猶如窗外的春天一般。
盡管經歷過了一連串的沈重打擊,哈金榮卻從未把苦難掛在臉上。她把痛苦埋進心底,只把美麗和樂觀的一面呈現給大家。即便生活再難,她也不願失去信心和尊嚴。
說起兒子時,哈金榮的臉上洋溢出只有母親纔有的驕傲。也只有在說起兒子時,哈金榮的眼裡纔會浮上更多的淚水。對自己這些年所受過的苦,許多她都說『想不起來了』。或許,遺忘也是一種自我療傷的方式。但對兒子所受過的苦,她卻一點都不曾忘記過。
這些年來,兒子的學校一直在給他們減免學費。最後一次截肢手術時,有人幫忙聯系了一家醫藥公司,替他們承擔了手術費;假肢廠了解了他們的情況後,也免費給楊超換了假肢;學校為他們捐助了3萬元錢,剛好用來還了第一次截肢手術時欠的債。就是靠著這些幫助,他們纔走到了今天。
『這些年淨遇上好心人了。』哈金榮感激地說。她和兒子都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有能力去回報社會和這些好心人。不過目前,擺在哈金榮面前最大的難題還是兒子考上大學後的學費。『怎麼也得幾千塊錢啊,上哪兒找去?』靠自己每天打工和低保的錢,顯然解決不了如此現實的問題。
采訪她是在一個有風的上午。中午離開時,她說下午有沒有活乾還沒有著落,只能接著給朋友打電話,希望能掙到一些辛苦錢。說這些的時候,她也一直在笑。
記者離開時,她一直送出門外。快要拐彎時,記者回頭看,她依然站在風中,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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