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我願意私開門臉嗎，我也很無奈。』作為一個普通女人，邱玉華不能享受退休之後的安逸生活，每天在一間小小的單元房裡維持著全家的生計。邱玉華說，賺錢糊口並不是我們夫婦倆要背負的全部壓力，躲避城管和工商、任小區居民和食客唾罵、忍受鄰居潑糞、擔心自己的門臉房被勒令封閉……這些更讓我心煩。每天的生活，也真是驚心動魄。

　　『夫妻倆都下崗了，開個小門臉是全家生計的全部寄托』

　　『我們兩口子都是下崗工人，可我們有手有腳，不願意給社會添負擔。我骨子裡也是個要強的人，很想自食其力。』邱玉華(化名)50歲了，作為一個普通的中年女人，她本應在家享受退休之後的安逸生活，然而，命運卻偏偏喜歡捉弄她，夫妻二人中年下崗、生活沒有著落，邱玉華一家不得不面對這樣殘酷的現實。

　　如今，一間在樓群裡私開的底商，成了邱玉華全家生計的全部寄托。在這間小小的單元房裡，她做起了燒烤生意。但是，賺錢糊口並不是邱玉華夫婦要背負的全部壓力，躲避城管和工商、任小區居民和食客唾罵、擔心自己的門臉房被勒令封閉……這些全都是邱玉華的煩心事兒。

　　『我們這種小門臉就怕被封掉，我每天都擔驚受怕的，這種東躲西藏、偷偷摸摸的日子究竟到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邱玉華的店很隱蔽，但要想找到她，說難也不難。難是因為食客們要沿著狹窄的通道走進樓群，纔能發現這個隱蔽的小店；不難是因為只要看到有冒煙的地方，就知道那是燒烤攤了。

　　小區裡到處都是六層到頂的板式樓，其中兩排樓之間還有一個小賣部，這正好成為邱玉華家最好的『掩體』。天色漸晚的時候，邱玉華租下的一樓單元房會亮起色彩艷麗的燈，發光彩燈帶纏繞出『燒烤』兩個大字，一目了然。再看看單元房，原有的窗戶被敲成了大門，門前還貼心地裝著一排木制的樓梯。按邱玉華的話講，食客上門走樓梯很方便，而且城管來了也好藏。

　　進入小店，構造特別簡單，兩個單間納客，另外兩個是操作間。除了幾張小方桌之外，地面上的瓷磚仍舊給人一種住家的感覺。『別看這小房子纔50平方米，租金也要兩千多塊錢呢！』邱玉華的門臉，是她十年前拆改出來的。回憶當初，邱玉華覺得自己真算是大刀闊斧，連門窗都敢敲，『我和愛人沒有任何技能，除了開個燒烤店，我們別無他路。』

　　『遇到城管來不及撤攤，一千多塊錢的鐵爐被沒收』

　　說到自己的買賣，邱玉華真是又愛又恨。愛，是因為燒烤是他們一家賴以生存的來源；而恨，則是因為這個生意受累不討好，既得罪了鄰居，又妨礙市容，經常會被相關部門監管。『私開門臉，城管一定會管，我是乾燒烤的，爐子椅子什麼的都在外面，東西藏得慢了，就都被沒收，一樣都要不回來！』起初，邱玉華和愛人沒有錢，只能向親友借錢經營，從清晨上貨、穿串、燉肉、擺桌、撤桌，都是他們兩個人乾。有時候客人多了，根本忙不過來，再加上自己消息『不靈通』，每每遇到城管，夫妻倆根本來不及撤攤，『最慘的一次，我家那倆鐵爐子都被沒收了，值一千多塊錢呢！』每個月的開銷要5000多塊錢，除了償還以前的債，還要兼顧小店的人吃馬喂，刨去煤水電氣等一切開支，邱玉華夫婦一個月能省下一千多元已經不易。

　　『躲過了城管，卻又要忍受食客的謾罵打鬧』

　　久而久之，夫妻倆的生意開始變得興隆，經驗越來越豐富，上門客也越來越多。於是，兩個人就用積攢下來的錢僱了5個小工。『我們人手多了，也更有經驗了，城管來了，我就叫小孩子們去把爐子、桌子都藏起來，然後把屋裡的燈全關了！』邱玉華沒想到，這招的確是躲過了城管的清整，但卻招來了食客的謾罵。『當時是晚上11點多，我一關燈，吃飯的主顧就慌了，』有個食客喝多了，大手一揮直接打在邱玉華的脖子上，未等邱玉華吱聲，對方就開始大聲謾罵。為了不得罪食客，邱玉華只能默默地忍受疼痛，直到對方悻悻離去。躲過清查之後，邱玉華在開燈之後總會落淚，一部分食客趁著黑燈逃了單，她也挨了打、挨了罵、又損失了餐費。談起這些，她又一次痛哭失聲。

　　『濃煙和噪聲讓鄰居不堪其擾，曾遭遇潑糞』

　　『乾到第七年的時候，我們倆的日子就好多了，一個月能進一萬多塊錢。刨去給孩子們的工資，我們能攢下個三五千呢！』就在生活逐漸轉向光明的時候，讓邱玉華意想不到的事情又發生了。由於上門客太多，邱玉華不得不在樓間擺放更多的桌椅。夜間，食客們常常會吵到周遭的居民，燒烤的濃煙也讓樓上的居民們不堪其擾，時常有人開窗大罵。

　　曾經有一次，邱玉華在半夜兩點撤桌的時候，不慎用桌角碰撞了一下牆壁，不料發出的聲響惹怒了隔壁的居民。『我當時都沒反應過來，就看見鄰居站在院子裡破口大罵，然後直接用手機撥打110報警！』為了大事化小，邱玉華只得一邊藏東西，一邊對鄰居好言相勸，『我一個勁兒地給人賠禮道歉，這纔沒把事兒惹大。』

　　『不是所有人都明著跟你作對，有的居民恨我們，乾脆就給我們添堵。』一日清晨，邱玉華和丈夫剛要推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單元門口被潑灑了一大攤糞便，門縫、門上也都沾滿了，忍無可忍的邱玉華含淚向丈夫抱怨，與其活得這麼艱難，不如放棄開門臉，找一個像樣的店面，堂堂正正地做生意。

　　『對不起街坊四鄰，我也是為了未出嫁的女兒』

　　『但凡有別的路可以走，我倆其實也不願意做燒烤的生意』，多年來，邱玉華雖然忙於生計，但也時常自省——私開門臉做燒烤，不但煙熏火燎，還吵得街坊四鄰不得安生。『我做生意的時候心裡確實不踏實，因為有些主顧喝高了，嗓門大得我都受不了，更別說已經睡覺的鄰居們了』。對別人潑灑大糞一事，邱玉華也表示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一件事要反過來看看，烤串把樓裡樓外熏得漆黑，夏天撤桌子弄得樓裡特臭，鄰居不恨我纔怪……』邱玉華的內心一直在波動，她想要轉行，可苦於沒有別的技能，這個想法還未成形就被打消了，再轉念一想，自己27歲的女兒還未出嫁，女兒兩年前還失去了工作。『我們兩口子之所以放不下這燒烤生意，也是替閨女想』，因為沒有工作，女兒已經成了燒烤店的一員，把每天的時間都花費在店裡，幫邱玉華忙上忙下。『如果我能給孩子找個出路，那我肯定放棄這個行當，畢竟天天擾民也不是個事兒，真是對不起街坊四鄰。』

　　『新政讓我有了歸屬感，找到了150多平方米的房子准備開店』

　　提到5月底即將實行的封堵門臉房，邱玉華的眼中露出一絲期盼，『其實我也不願意再乾了，太得罪周邊居民了。我覺得新政策很人性化，能給補貼，有了這部分錢，我覺得還有別的出路』，邱玉華和丈夫有了一些積蓄，從今年年初開始，二人就已經四處尋找合適的店面了。

　　新政的出臺，與夫妻二人的想法不謀而合。今年3月份，夫妻二人找到一個150多平方米的大店面。剛看到房子的時候，倆人真是興高采烈，細細一算，一個月的開銷大約一萬元，『如果加上政府補貼，我覺得開這麼一個店沒問題，而且不是在城市中心，這對我和居民都好！』

　　回憶從前，每年的『五一』『十一』，對於邱玉華這種私開小門臉的商販來說，都是風聲最緊的時候。而今年，邱玉華似乎不用再為躲避城管而時刻揪心了。她坦言，自己看到了一絲希望，這讓她和其他門臉房的攤主都有了一種歸屬感，『如果大家都能得到一個好的歸宿，我們寧願從中心地帶搬走，也不想再繼續原來那種東躲西藏的生活。堂堂正正地做生意，纔是我們想要的。』

　　治理私開門臉5月底前堵完

　　今年4月1日，《天津市城市管理規定》正式實施，為確保《規定》的落實，本市還將加強私開門臉和窗口售貨治理。國土房管部門要加大對私開門臉的治理力度，於今年5月底前完成對已開門臉的封堵，並做到隨時檢查。發現一處，封堵一處。工商部門要加強對臨街首層住宅窗口售貨行為的治理，一旦發現沒有經營執照立即取締，5月底前全面完成。對封堵門臉、取締經營後生活確有困難的群眾，市區縣人民政府要酌情給予適當救助，符合低保條件的要納入低保范圍。記者王垚懿攝影齊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