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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山賓館,距離毛澤東故居並不遠,同樣是處在韶山衝裡。衝就像井岡山的井,是山中間較為平坦的地方。已經是晚上了,四野靜得出奇,窗子外邊有什麼鳥在叫,不單是一種鳥,其中布谷的聲音顯得尤為突出。
幾個人順著一條石徑小道而去,不太亮的燈火使垂柳發出墨綠色的光,垂柳籠罩著一方方池塘,而一方池塘的前面就是南岸。這個具有特色的湘南建築,曾是毛澤東就讀的私塾。一個聰明的孩子,即使讀書時也有著某種不安分。先生不在,他會帶頭領著小伙伴跳進池塘裡游泳。先生回來懲罰,懲罰的方式是出一個對子,對不上則挨戒尺。毛澤東卻對上了。老師出的是『濯足』,毛澤東對的是『修身』。毛澤東的聰明在那個時候已經顯現出來,他的志向也已慢慢顯現出來。『天井四方方,周圍是高牆;清清見卵石,小魚囿中央;只喝井裡水,永遠養不長。』因而他能從南岸塘頭的戲水到橘子洲頭的戲水,而後到長江大海的搏擊。南岸的名字真好。它既是一個岸也不是一個岸,它或只是讓人暫時歇腳的地方,而後投入到更大更遠的激流中去。
再往前走,便是毛澤東故居了。白天,這裡熙熙攘攘,參觀的人流排了好遠。人們對領袖的崇敬不亞於多年前的文革時代。這倒是一個讓人研究的話題。現在這裡靜靜的,沒有一點人聲。舊居的窗戶前,不知為什麼透出了一點燈光,讓人發些迷離的念想。一個偉人曾在那扇窗戶裡就著昏暗的油燈讀到很晚。
按照當年的情形,毛澤東家的生活還是可以的,有米吃,有學上,甚至可以留學法蘭西。但是,他卻從這裡走上了井岡山,走上了長征路。舊居的門前是一條細長的鵝卵石小道。
在這條小道上,走過了毛澤東的童年和少年時期。也許他知道,這條小道實在是太小太窄了;因而,他從這裡走出去就不再回頭,不再貪戀那個有著幾十間房屋的安逸生活。直到十年後,他回來過一次。
那時他帶著愛妻楊開慧和愛子岸英、岸青。據說,當時接毛澤東的人從船上挑了擔子上岸,那擔子裡多是書。接他的年輕人開玩笑說,別人都是衣錦還鄉,你卻帶了這麼多書來。毛澤東說,書好啊,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我就是因為讀書,纔有了你如玉的開慧嫂嫂;將來也要爭取有更多的黃金屋,讓你們大伙都住進去,享受好的生活。毛澤東和楊開慧就在毛家祠堂裡辦起了農民夜校。如玉的洋學生楊開慧,是第一次隨毛澤東回家鄉,也是最後一次。家鄉留下了她爽脆的聲音:『農民苦,農民苦,打了糧食交地主;年年忙,月月忙,田裡場裡倉裡光。』
32年後,毛澤東又一次回家鄉。頭一天晚上在韶山賓館住下。第二天一早,他獨自起身向父母的墳地走去。事先沒有人准備花圈,毛澤東獻上了一束臨時采就的樹枝。隨後,他和下田的鄉親打招呼、握手,到鄰居家走訪問候,而後纔走進自家的老屋。他的舉動像一個偉人,也像一個常人。
在毛澤東的一生中,回故居也就這麼兩次。故居只是他的一個起點。此後,他在由小道走向大道的征程中,又有了一個又一個的故居。那也不是他的定居點,仍舊是他在一定時期的一個新起點。現在,整個中國都變成了他的故居。
返回的路上,又望見新修的毛澤東廣場。廣場上矗立著毛澤東巨大的塑像,塑像前擺滿了白天人們敬獻的花圈。現在依然有人走向那裡,向著銅像鞠躬敬禱。聽當地人說,無論白天黑夜總是有人來這裡敬拜。他們已經把毛澤東看成了神,說毛澤東會保佑他們幸福安康,免除災禍。所以,來敬拜的人都是帶著祈望來的,比如希望家庭幸福的,希望身體健康的,希望子女高中的。
但是有一點,毛澤東不保佑貪官污吏,因為毛澤東反對貪污腐化,所以那些貪官污吏不敢來拜,怕毛澤東看透他們。
站在韶山衝的一角向四面望去,韶峰郁郁,沈默於一片蒼茫之中。依稀有樂音襲來,是雨聲,真的是下起了靡靡細雨。不光是雨聲,雨聲中依然有鳥鳴,唧唧啾啾,遠遠近近。還有什麼聲音,說不清道不明的,像罄,像竹,像鍾,混淆在一起了。我突然想到一個字:韶。韶本身就是一種美妙的音樂。在韶山的這個夜晚,我真切地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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