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幾回，半夜三更，我回到家門口，掏出手機，隔著一堵牆給屋裡打電話。

　　這樣做，並非閑得無聊，實在是不得已。我在一家企業的管理部供職，加班多，應酬多，而且我這個人一忙起來就丟三落四，經常忘了帶上家門鑰匙。夜半時分，妻子孩子早已睡下。兒子今年上初二，每天黎明即起，決不可影響他。因此我若是忘帶鑰匙，決不能摁門鈴，也不能打家中固定電話，只能撥打妻子的手機。我不在家的每個夜晚，妻子總是將手機開著，放在枕邊。兒子睡在自己房間，自然不會被鬧醒。只是常常攪了妻子的好夢，我心裡十分不過意。

　　有一次卻是另一番情形。那天晚上，我和妻子為了一件小事大吵一場。起因雖微不足道，但彼此在火頭上互不相讓，爭吵逐漸昇級。我第二天上午就要出趟遠差，於是決意離家去旅館住一夜，以示本人很生氣，後果很嚴重。當我拖著行李箱摔門而去的一剎那，突然想起身份證沒隨身帶，別說明天要乘飛機，就是今晚住旅館，沒有身份證也是萬萬不行。也許是習慣了在門口撥打妻子的手機，我就像每次夜晚回家沒帶鑰匙一樣，又拿出手機來撥了那個號碼。妻子沒接，卻隨即開了門，眼中有一點詫異，默默地看著我。其時我的怒火已消去了一些，但嘴上依然有些強硬：『我忘了我的身份……』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來，妻子就用手捂住了我的嘴，接過我的話柔聲道：『不，你不會忘了你的身份。我也不許你忘記，因為你的身份永遠是——我的老公！』聰敏的妻子，一句話就平息了我的餘怒。

　　去年冬天，在我父母的家門口，我也隔牆打了一通電話。那天晚上有個飯局，散席時纔八點多鍾，我便順道去看望父母。平時總時工作忙沒空閑，一個月也難得去一趟。二老都已過了古稀之年，身體尚好。那天剛下了一場大雪，天氣好冷。我先摁了防盜門上的門鈴，卻沒聽見鈴聲，估計是門鈴電池沒電了，這可是我的失職。再敲門，裡面仍是毫無動靜。我斷定他們將臥室門緊閉，開著空調，看著電視呢。沒辦法，只好拿手機打電話。

　　電話立即通了，是母親接的。我第一句話就問：『你們在乾啥呢？』母親說正在看電視。我本想實話實說，可轉念一想，這麼冷的天，又沒啥事，何必有勞他們從熱被窩裡爬起來呢？我就這樣站在門外，聽著電話裡的父母嘮叨家常。等電話掛上之後，二十分鍾過去了，我已凍得雙腳有些發麻。

　　站在家門口和家人通話，咫尺之間，隔著門，隔著牆。然而再厚的門和牆，也隔不斷人間的那份至愛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