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過了二十幾歲，吃飯就是吃『習慣了的菜餚』。這個話沒錯。什麼是習慣的菜餚？最能從外國人身上看出來了。我的一個美國朋友住在上海的幾年來，每個星期必須吃上一到兩頓的漢堡包，不然就不舒服。因為一個人從小所吃的東西，為他(她)嘴中的味覺制造了記憶，而這種記憶每個人只能有一次，就是從童年到少年的那段時光。我們中國人到了西方，也是這樣在大街上尋找中國菜館。看來，味覺的記憶真是很強大。

　　人還有文學記憶。文學記憶的形成，大概也要拜某段時光你閱讀的那些東西所賜。比如上世紀四五十年代出生的中國人，他們的文學記憶大都是俄國文學和西方浪漫主義時期的作品，因為那段時期他們能夠閱讀到的就是這些東西。這些文學所傳達的人文信息潛移默化地成為他們判斷事物的某些標准。

　　最近，我還經常看到一群六十歲左右的人在公園裡面唱蘇聯民歌，也聽到過類似年紀的人在唱當年的樣板戲。在唱卡拉OK的場所，那些點唱蘇聯民歌的人也大都是五十歲朝上的，而新一代人點的歌就五花八門了，為此我的感嘆很多。

　　隨著市場的需要，每一年都會有各種流行的新東西出現，也當然會沈淀出一些持久的名牌。相比上幾代人的文化菜單，新一代人就更多地被市場主導了，而他們喜歡的東西也更加多元化了。但是，我也略有疑慮，那就是當你靠近三五道菜的桌子時，你很快就知道自己所要選的是哪一道菜，但是當你靠近三五百道菜的桌子時，你如何選擇？關於這個問題，我向一些朋友詢問過。各種回答加在一起後形成這樣的結果：三五道菜的時候，只是為了吃飽，最多換個三五次，就必須重復了，一小段時間之後就失去了新鮮感；而三五百道菜就不同了，要分類，在每一個類別裡面再分層次，總之在滿足必需的要求外，有了更多的娛樂。這是新一代人的人生觀，或者可以稱為充滿選擇的人生。他們記憶中的菜單，和我們這一代也肯定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