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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到處是一片碧綠。
成片的西瓜地裡,瓜鋪一個挨著一個,在這平坦的原野上排列到遠處隆起的綠山——那是玉米和高粱。田間的大路小道,寬的、窄的,七岔八拐,像田野的血脈,在綠海裡隱藏著。空氣裡彌漫著西瓜的清香。太陽已近地平線,紅得像大姑娘的胖臉蛋兒。晚風吹來,涼絲絲的好爽人。
一輛農用三輪車由程信開著,媳婦秋花坐在旁邊。車開得飛快,兩個人的身子同時一顛兒一顛兒的,女人笑罵著:『該死的,慢點兒,屁股兩瓣啦……』程信就笑,仍不減速。
突然一個急剎車,秋花沒提防,身子向前一撲,幸虧摟住了程信的脖子:『缺德的,嚇死我了!』原來是到了春秀的瓜地。春秀在路邊碼了西瓜,道窄了,她又在瓜旁放了一只筐,車過不去。這時春秀背瓜正向道邊走來,慌忙放下瓜筐,去給程信騰道。『春秀,這麼晚……』程信說了半截話住了口。
『我……』春秀見秋花坐在車上,臉紅了。
『我一會兒……』程信話沒說完,秋花在他大腿根兒上狠擰了一把。秋花又立即笑著向春秀打招呼:『還沒摘完呢,可別誤了明天裝車……』
車向前開去,秋花『嘿』了一聲繃起臉:『你「一會兒」要乾什麼?舊情還沒忘!』『你……』程信白了她一眼,沒言語。
原來,程信最初跟春秀好,可那時程信家裡窮,春秀父母不同意,硬讓春秀嫁給了本村一個鐵路工人。婆婆常年有病,裡外活兒都撂在她一個人身上。『唉……』程信開著車長長嘆了口氣。
『說著還來勁兒了,心疼了?』
『是的,全村人都替春秀急得慌,有時間就幫一把嘛。』
『幫乾活行,就怕什麼都幫!』
程信繃起了臉,把車開慢了:『秋花,我是什麼人,春秀是什麼人,你不知道?』秋花反倒撲哧一笑:『那難說,你當著人跟我總嚴肅著,可一背人……』程信真生氣了,半天不答理她,快到村口的時候說:『電視上總講,對人要寬容,要善良……』
『寬容分什麼事,該寬的寬,不該容的就不能容!』一陣沈默,直到程信把車開進院,卸下車上的東西,說:『我去東邊看看芝麻,你做飯吧。』
程信說完,開著車果然向東村口駛去。
在芝麻地裡他察看了片刻,就又向西跑去。當程信把車開到春秀的地邊,見兩個女人有說有笑地摘著瓜。他停下車忽見路邊停著一輛『新大洲』小摩托,心裡罵道:『這娘們兒,心眼夠多的。』便大步向兩個女人走去。兩個女人一個是春秀,一個是秋花。月亮爬上了藍藍的天空,月光灑滿西瓜地。春秀的瓜摘完了,她感激地對秋花說:『秋花姐,要不是你們,我得乾到大半夜。』秋花快人快語:『以後有事說一聲,什麼時候叫什麼時候到!』程信把『新大洲』舉到農用三輪車上,秋花坐上去,舉手向春花說拜拜。
半路上,秋花調皮地問程信:『芝麻長得怎樣?』程信向她做了個鬼臉:『你要早說幫春秀,我何必去看芝麻呢。』說完兩個人開心地大笑起來。
(作者:武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