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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蜷伏在城市的邊緣,這種插花地帶能夠給我生理上的安慰。一條水溝,不深不淺地流著月光,它非常懂事地繞過某條牛,某個人,輕輕地勾勒出城裡城外。這奶牛是我現在能夠見到的最大動物,它是城裡的孩子們的奶娘,但是這些孩子除了喝它的奶外,並不知道他們的奶娘的生活狀況,不知道他們的奶娘是如何尋覓青草的,是如何把青草加工成牛奶的。我那些生活在城裡的親人感覺很幸福,那些生活在鄉下的親人也感覺到很幸福,有時候這種幸福就像麻醉劑,讓人快樂地活著。
而我呢?多少有些麻木了,這也是被幸福感染所致。我蜷伏在沒有城牆的城市的邊緣,像『地老虎』一樣呆在植物的根莖下,活著的理由很簡單,因為別人都活著。我知道我祖父那輩是沒有色彩的,是純粹的自然人,是自由流動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被著色,把人劃分若乾個成分。我自己則像個變色龍,時而農民,時而國乾,改制之後,我又回到『農民工』的身份。我住在這個城市的插花地,每一次地方利益的衝突,每一次城際線的變化,每一次權力的拉鋸,每一次對『盲流』的清剿,都使我感到自己的疼痛,知道自己的心打開了還能收攏。
阿來在穿越美國的農耕地帶時,一些土地正在播種,而一些土地輪到休息。看到大片休耕的田野,他寫道:『這是在中國很難看到的情形,中國的大地因為那過重的負載從來不得休息。』阿來看到美國的農耕地躺著曬太陽,看到這些輪休的土地這種短暫的失業,而為祖國的土地疲勞的麥子擔懮。可能阿來出城的時間有些不巧,看到的都是勞作的農田。他不知道我們也有很多正在輪休的土地,有的後來種上了稻子,有的種上房子。我們真的需要這麼多的房子來囤積糧食和子孫嗎?我在鄉下種地的時候,住在城裡的姐姐總要回家來幫忙插秧,收獲新谷後,給姐姐送去一袋家鄉的大米。後來我不種地了,姐姐吃的是泰國的農夫生產的大米,她還跑到泰國去看別人是如何插秧的。不差錢是一種好事,不差糧更是一種好事。如果種田也是一種娛樂的話,我們沒有不長壽的道理。現在坐車到鄉下種地是一種時尚,曬地更是一種時尚。
土地的輪休,有的永遠失去被勞役的機會,這些都沒有造成太大的恐慌。倒是那些從土地上分流出去的人,到城裡打工的人,終於有了輪休的機會。人畢竟沒有土地那樣深沈,曬人畢竟沒有曬地那樣緘默,人一荒蕪就有一種被拋棄的念頭,人一曬就曬出很多想法,曬出很多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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