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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市上有人賣大棗(半乾),個大、肉厚、價廉,頓成圍購之勢。賣者甚得意,大聲炫耀:“我這棗放十年,也不生蟲!”衆人當即發愣,哄地散去。一旁有人提醒:“你喊壞啦,十年不生蟲,那是噴上敵敵畏啦!”賣者懊悔不已。
果品之中,棗糖分多,是最愛生蟲的。尤其鮮棗在自然條件下晾曬,生蟲總是難免的。當然,也有的品種優良,保管、篩選得又好,再有科技手段層層把關,到顧客手中不見蟲,也完全做得到。但敢打保票“放十年不生蟲”,就不由得讓人犯疑:沒準用什麼藥噴過薰過吧?
關於“藥薰”食物,我見過。許多年前,在冀中平原鄉下吃大饅頭,雪白,咬一口裏面卻發黑。就奇怪,當地人也不避諱,說這饅頭是用硫磺薰過的,沒毒,還消毒。一塊乒乓球大小的硫磺,能薰兩三千個饅頭。問爲何薰,說不薰的黑乎乎的不好賣,薰了蓬鬆潔白仙桃一般,纔是村裏誰家辦事的喜愛之物。
按說硫磺對人有害,可爲什麼沒聽說誰吃出毛病呢?我想還是那年月細糧少,吃饅頭不易,一頓往死了吃,頂多五六個(還有菜呢),往下幾頓稀粥,發洪水似的,有點毒素也停不住,都跟着衝到大河裏去了。或者有點傷害,又自我調整過來。
電視播中藥用硫磺薰,太可怕了。每一種藥材都有其特性,開方下藥,多一克少一錢都有分寸。這一薰,外貌好看,但藥性變了,興許就給人吃出新病來。想那中醫本來就受着一些人質疑,眼下在歐盟正遭受生死劫,這會子又出了硫磺薰,分明是雪上加霜了。小區棋牌室有一常客姓卜,又熱衷於進補。晚上在電視上搜索,白天邊打牌邊講吃什麼中藥補身健體。前些日不見人影,後來見了面臉發腫,說補壞了。詳情他不言,不知是否與藥材質量有關。
街上還有賣小米的,顏色金黃,無屑無塵。真想買,卻不敢買。當初下鄉我插隊,第一個學到的知識,即穀子脫了皮叫小米,纔可做成飯食。原因是差點拿穀子下鍋。同時也就知道穀子能保存長久,而小米不行,愛生蟲,又叫長“粟羅”,黏糊糊一團。再用水淘,米就漂起來,空了。有年夏天,斷糧了,忽然發現一個小桶裏有些小米,抓一把,很爽,竟沒長蟲。大喜,趕緊下鍋。粥熟,熱氣四散,社員在院裏喊:“這是啥味兒?臭球子!”
明白了,是誰把衛生球掉到那桶裏了,所以纔沒生蟲。不過,實在太餓,用蓋簾子扇一陣,粥涼些後,我們還是喝了,同時還總結出經驗,喝時不喘氣。往下呢,想再喝有衛生球味兒的粥,還沒有了。所以,那年月除了直接喝農藥,別的,你想把自己藥着,去喝問題奶粉,吃蘇丹紅鴨蛋,喝果糖蜂蜜,乃至瘦肉精豬、羊,還有過期月餅、染色饅頭、墨汁芝麻等等,你還撈不着呢。
時過境遷,應與時俱進。所以,切不可把當年做過的一些蠢事放到現今做。當年薰就薰了,現在不行。現在從早到晚,隨時都得提防各種化學藥品通過食物向人們侵襲。十面埋伏,殺機重重,誰也受不了。但喜得是發現一起處理一起,又警告一片,令生產者和食用者提高警惕。一聽“十年不長蟲”就散,說明消費者自我保護意識在提高。但願天下大棗都不被什麼藥薰,有點蟲子也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