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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德芳
商場的櫃檯上擺滿了糉子,甜的、鹹的,豆沙的、棗泥的、果料的,應有盡有。望着這清香誘人、令人目不暇接的糉子,童年過端午節的情景,又一幕幕浮現眼前。
每年過了陰曆四月,母親就開始準備包糉子了。除了買金絲小棗、粘高粱、粘穀子都是母親在自留地特意種的,就是爲了逢年過節吃元宵、蒸年糕、包糉子用。那時,懷柔東部到處都是成片的沼澤地和葦塘,不用買葦葉,每年母親都帶我和二弟跑十幾里路到趙各莊、兩河一帶去打葦葉。
離葦塘還很遠,就會被喧鬧聲深深吸引——蛙鳴聲、各種水鳥的喧叫聲響成一片,像一首混合聲調的交響樂。
葦塘很大,我和弟弟鑽進青翠茂密的葦塘,就像小鳥鑽進密林、魚兒遊進了大海。爲了避免走散,我總叫弟弟跟在我身邊。因爲葦塘浸泡在泥水裏,要小心翼翼別陷進去,塘裏還有水蛇和螞蝗,要時刻防備它們。
母親是小腳兒,無法進葦塘,就坐在塘邊等候,隔一會兒就呼喚幾聲:“孩子,在哪兒呢?”聽到母親呼喚,我們馬上回應:“我們在這兒呢,沒事兒,您放心吧!”直到打滿一袋葦葉,我和弟弟從葦塘裏鑽出來,母親才停止呼喚。
端午節的前一天是母親最忙碌的:先把葦葉、馬蓮葉用清水洗淨,放在鍋裏蒸煮消毒,隨後把泡好的粘高粱、粘穀子、金絲小棗端出來放在桌子上。我和幾個弟弟給母親打下手兒,爭先恐後把捋好的葦葉一組組地擺在桌子上。母親拿起葦葉,在手裏輕輕一卷,葦葉就成了三角形的筒狀,然後把米、芸豆和小棗均勻地放在裏面,靈巧地用馬蓮葉繞幾繞,一個三角形或方形的糉子就包好了。我們哥兒四個捋葉,都供不上母親一個人包。我們像四隻雛燕,圍坐在母親身邊,一邊包糉子,一邊聽母親講屈原的故事。不知不覺中,一大盆糉子就包好了。
母親把包好的糉子放進大鍋裏,加滿了水,把鍋蓋蓋嚴,點燃樹枝,熊熊的火苗映紅了母親慈祥的面容。一會兒鍋開了,屋裏蒸氣繚繞,整個小院都飄散着糉子的清香。
糉子熟了,母親把冒着熱氣的糉子端上桌。打開碧綠的糉子葉,高粱米的深紅,粘穀子的金黃,我們早就守在竈旁等急了,狼吞虎嚥地吃起來。母親臉上充滿笑容,看着我們貪婪的吃相,疼愛地提醒我們:“孩子們,糉子不好消化,別吃多了。”
看我們吃完了,母親讓我們端着盛滿了糉子的小盆,逐戶給鄰居們送去,讓左鄰右舍也和我們一起,分享快樂。
轉眼母親已經離開我們八年了,自母親去世後,就再也沒吃過這麼美味的糉子。每到端午,總想起母親帶我們去打葦葉,一起包糉子……
世人都說端午吃糉子是爲了紀念屈原,於我來說,又何嘗不是爲了紀念我親愛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