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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年31歲的傑茜·杜加爾德11歲時遭綁架,在其後長達18年的囚禁生涯中,她屢被強姦,先後生下兩個女兒。最近,她出版回憶錄《被盜的生活》,首次披露了她鮮爲人知的苦難經歷、支撐她活下來的精神寄託以及獲救後的心靈療傷。
第一晚:獅子身邊的小兔
20年前的那個早晨,每一個細節都深深印在杜加爾德的腦海裏:她吃着桃和奶油味的速食麥片;媽媽已經出門上班,臨走前忘了與她吻別;沒關係,晚上就可以見面——她這麼安慰自己。
就在這一天,1991年6月10日,杜加爾德從天堂跌入地獄。一名假釋中的強姦犯菲利普·加里多在校車站用槍托擊昏杜加爾德,將她拖入車內,開至加利福尼亞州安蒂奧克自己家中。
當晚,他強迫杜加爾德脫衣與自己共浴。洗完澡,他遞給女孩一條毛巾。這讓她想起媽媽——每次洗完澡,她都用浴巾將女兒的身體包裹起來。杜加爾德開始默默流淚,接着大聲抽泣。加里多一時手足無措,一再保證當天不再對她做什麼。
之後,他摟着女孩,試圖安慰她。杜加爾德感到無比恐懼,可是周圍沒有其他人,她只能很不情願地偎依在這個可怕的男人懷裏,“像一隻躺在獅子身邊的小兔子”。
她問加里多自己能否穿上衣服,遭到拒絕。她又問何時能回家?雖然家裏沒多少錢,但父母爲了自己,肯定願意支付一定贖金。加里多微笑着看着她,說:“是嗎?”
接着,他們下樓,走過一段走廊。杜加爾德什麼也沒穿,只是披着一條毛巾。她聽見加里多拿了一樣東西,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那是一副鎖鏈。他們走進一個房間,地上放着一條毛毯。加里多對杜加爾德說,你可以睡在這兒,外面有狗,別想逃跑。
杜加爾德一再表示,自己絕不會逃跑,但加里多仍堅持將她雙手反鎖。他說手銬上有一圈毛皮,不會很疼。鎖鏈很沉,他幫杜加爾德躺在地上,然後出去拿食物。杜加爾德又開始輕聲哭泣,哭得精疲力竭,直到慢慢睡去。
孩子,讓她不再孤單
第一晚後,加里多約有一星期沒有碰杜加爾德,但之後便是頻繁的性虐待。他對杜加爾德說,她是在幫他解決性問題:因爲有了她,他不會再去傷害其他人。
後來,杜加爾德見到了加里多的妻子南希,她住在同一屋檐下,是綁架案的同謀。爲了表示自己的“善意”,加里多給杜加爾德住的房間安裝了新空調和電視機。他的行爲越來越古怪,總是說電視機在跟他說話,常常數小時地將耳機按在牆壁上。
1994年復活節,加里多對杜加爾德說,他和南希都發現她身體開始發胖,步履變得蹣跚,“我們想,你可能懷孕了”。杜加爾德驚呆了,心裏十分害怕,不知道等待這個孩子的將是怎樣的命運。但每次孩子踢她時,她都感覺自己在這個世界上不再孤獨。
加里多似乎很高興,從未提過要把孩子送人。他租了生產錄影帶,和杜加爾德一起觀看。他說他可以接生,絕不會出什麼亂子,可這話讓杜加爾德很是擔心。
杜加爾德換了一個房間,終於有了一張牀。一天下午,她正在看最喜歡的電視節目《女醫生》,忽然開始陣痛。是要生孩子了嗎?她十分害怕。房門鎖着,沒有人在家,她只能忍着劇痛等待着。
直到5點,南希纔回來。她見杜加爾德疼成一團,趕緊叫來加里多。加里多問了杜加爾德一堆問題,幫助她回憶錄影帶中的內容,並向她保證他知道該怎麼做。杜加爾德只能相信他,此外她無可依靠。
1994年8月18日,杜加爾德生下一個女兒。這一年,她14歲。孩子的降臨,讓她覺得生活變得美好許多,但仍然無助。她不再要求回家。帶着孩子能去哪兒呢?誰還會要她?
不久,她又懷孕了。
媽媽,你在想我嗎?
第二個女兒1997年11月13日出生。開始,她們叫杜加爾德“媽媽”,後來,加里多要求她們管南希叫“媽媽”,讓杜加爾德裝成她們的“姐姐”。南希曾多次流產,見杜加爾德一連生了兩個孩子,心裏難免吃醋。
爲防身份暴露,杜加爾德取了一個假名“艾麗薩”。當孩子們到了上學年齡,她開始利用互聯網上的材料教孩子讀書識字。她曾試圖在網上尋找母親,但加里多警告說,他會監控電腦搜索情況。
此外,還有其他理由讓杜加爾德放棄逃跑的念頭。加里多讓她以爲這個世界充斥着戀童癖和強姦犯,如果她一個人逃跑,孩子們怎麼辦?如果帶着孩子跑,她又該如何保護她們?至少在這個小小的後院,她們是安全的。
很長一段時間,杜加爾德努力不去回憶往事,比如和媽媽在一起的美好時光,因爲回憶實在令人心痛。她只允許自己在媽媽生日那天思念媽媽,但這很難控制。有時,她會問:媽媽,你還住在南塔霍湖嗎?你在想我嗎?
小女兒兩歲時,加里多夫婦第一次帶杜加爾德出入公共場所。他們參加了一個海灘沙龍。加里多剪短了杜加爾德的頭髮,並染成棕色。自從懷孕後,杜加爾德體重增加了10多公斤,加里多認爲沒有人會認出她。
這次出門讓杜加爾德十分緊張。她緊緊跟在加里多身邊,不敢看周圍的人。她非常想大聲對這個世界叫喊:“嘿,是我,傑茜!”可是,她什麼聲音都發不出。她從未放棄過這樣的幻想:某一天,一個人走過來對她說:“嘿,你就是那個失蹤的女孩嗎?”可是,沒有人這麼做。加里多說,這是因爲“天使在保護我們”。
天使,不再保護他
2009年8月25日,加里多的天使不再保護他。那天,他帶兩個女兒去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散發宗教宣傳品時遭警察盤問,得知他曾因強姦罪被判入獄,後被假釋。警察讓他帶着全家去見假釋官。
一名女警察帶着杜加爾德、南希和兩個孩子進入一個單獨房間。幾經盤問,杜加爾德終於承認,她是被綁架的。可是,她實在說不出自己的名字,18年來,她從未叫過這個名字。於是,警察讓她寫下來。她用顫抖的手,在一張小紙片上寫下:傑茜·杜加爾德。
這個名字彷彿打破了一個邪惡的魔咒,讓杜加爾德心頭一下子豁然開朗。她問警察:“我能見到媽媽嗎?”回答是:“當然。”
撥通媽媽的電話後,只聽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陣興奮的尖叫:“我女兒找到了!”一遍又一遍。待她稍微平靜一些後,杜加爾德對媽媽說:“我愛你!”
第二天,在酒店與母親和妹妹團圓之前,杜加爾德心裏忐忑不安:要是媽媽不接受這兩個孩子怎麼辦?要是媽媽恨我怎麼辦?很長一段時間,她努力回憶媽媽的模樣,可怎麼也想不起來。可此刻,她就站在那裏,那麼清晰,好像從未離去。她張開雙臂,笑容中夾雜着眼淚,將杜加爾德緊緊摟在懷裏。溫暖,安全,這種久違的感覺縈繞着杜加爾德,一切彷彿又回到從前。
如今,杜加爾德和母親、妹妹在北加州一個祕密處所過着平靜的生活。她的兩個女兒已經分別16歲和13歲,都進了全日制學校,開始融入社會。杜加爾德對她倆的未來充滿期待。再也沒有人對她們說,不能去伊斯坦布爾爬山,不能飛躍阿爾卑斯山,甚至不能在附近的街道上漫步。一切不可能,現在皆有可能。因爲,她們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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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加爾德的獲救,使她的繼父卡爾·普羅賓得以洗刷多年來蒙受的不白之冤。他說:“這件事毀了我的婚姻。我爲此遭受折磨。直到昨天我還是個嫌疑犯。”
普羅賓是杜加爾德遭綁架的唯一目擊者,一直被當作杜加爾德失蹤案主要嫌疑人。當時,他看到有人從車中伸出手來把杜加爾德拽進車中然後疾馳而去。“我跳上山地車去追,快到山頂時沒了力氣。於是我趕快下山向鄰居大吼着(報警電話號碼)911!”
普羅賓說,杜加爾德遭綁架讓她母親深受打擊。事發後10年中,她每逢聖誕節和女兒遭綁架的日子都會請一星期假,在家哭泣度日。普羅賓曾想盡辦法找尋杜加爾德,最後徹底絕望。後來,他與杜加爾德母親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