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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
在全國新聞戰線熱氣騰騰開展“走基層、轉作風、改文風”活動之際,8月24日,光明日報社舉辦了一次掌聲伴着淚水的座談會。會上,6位青年編輯記者真情回顧不久前他們到延安採訪的經歷和感受。在他們的心中,延安已不再是一個符號,一個概念,而是下盤石村文化廣場上勁舞的秧歌隊,崖頭村窯洞裏眼神慈愛的房東大娘,下坡村田頭乾燥而溫暖的土地,鐵邊城村果園裏斑駁的陽光……他們講述的事很小很溫馨,正是這些讓人心裏微微一“疼”的小事,使他們開始認識那片土地,開始關注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民,開始認真思考應該爲他們做些什麼。從今天開始,本報將陸續把他們的講述刊登出來,讓更多的讀者分享他們的感動。
我是光明網新聞中心的編輯張璋,一個土生土長的北京孩子。去年畢業之前我沒有出過北京,更沒有到過農村。這次去延安之前,領導跟我說:“作爲一個城市裏的女孩子,你應該去體驗。”當時雖然病沒好利索,我還是去了。七天延安行,我所收穫的感動,遠遠超過我所吃的苦。
從上學到現在,幾乎每一個年齡段都或多或少了解一些關於延安的東西:我們學過《安塞腰鼓》,讀過《回延安》,聽過朗朗上口的“巍巍寶塔山,滾滾延河水”,還唱過《山丹丹開花紅豔豔》。作爲一名黨員,延安在我心裏是神祕而神聖的。
七天的延安行,充滿歡樂,充滿震撼,充滿感動,令人難忘。親眼看見了中央書記處的小禮堂,也親眼看見了刻着《沁園春·雪》的小炕桌。我們還在清涼山上宣誓。最難忘的,是那些樸實的下盤石村村民。
我到的村是延安延長縣張家灘鎮下盤石村。也許是因爲下盤石村2005年剛完成新農村建設,非常漂亮。村子確實偏遠,坐了一個小時的車,經過了很長很曲折的山路纔到。村子裏的感覺和山路上完全不一樣,有柏油馬路,石窯建得很整齊,綠化也好。我們對這個村的總結是“美化”、“綠化”、“淨化”、“亮化”,四化下盤石。整體感受,這裏的民風民氣積極向上,真正讓人感受到這是一個有精氣神兒的村子。
下盤石村最大的特色是文化村。經濟發展起來,是靠這裏的人文氣息,還有教育。全村300多戶,培養出65名大學生,學歷最高的一位在中科院,做衛星研究工作。一家出一個這麼出色的孩子,就能給家裏帶來豐厚的收入。像我居住的那一戶吧,家長叫郝如榮,他們家的孩子是做生意的,挺富裕。村長家的婆姨,是省人大代表,剪紙非常出色,一天最多可以賣三千多元!(聽衆讚歎聲)
我自己也沒想到,我對這個村文化氣息的最大感受,竟然會是村民運動會。我去的第二天,村裏就舉辦了一個運動會。我對運動會是蠻牴觸的,因爲打小體育不好。我打算只做一個報道,感受一下就可以了。去了以後,發現這個運動會真的跟城裏不一樣:全民都參與!其實,村裏剩下的都是老人孩子,青年幾乎沒有。最壯的,就是回來過暑假的大學生。確實是全民參與!開場是個大秧歌,秧歌隊穿着很整齊,仔細觀察,發現走在前邊的全是老人!白髮蒼蒼的,但不讓人感覺蒼老。他們跳得特別起勁。隊尾,跟着三四歲、走路還不穩的小孩子。整體感覺,村裏每個人都會跳秧歌,但跳出來的感覺不一樣。老人跳得特別靈動,但不如年輕人有力度。當時我以這個爲題材,專門做了一個採訪,瞭解村裏最有特色的是梆子舞。梆子舞,可能大家都沒聽說過。據說,這個村有近千年的歷史,是梆子文化的發源地,但是現在梆子舞已經面臨失傳了。真正的梆子應該是類似於擀麪杖似的東西,舞起來的話花樣很多。現在真正會舞的人沒有了,村民們就把梆子演變成另一種陝北秧歌的形式,還是在每次文化活動中一起跳一跳,算是一種文化傳承吧。老人們提到梆子時總會覺得很遺憾,說沒有人爲我們做宣傳,我們這些文化也發揚不出去。現在能學梆子的人太少了。年齡太小的不夠勁,舞不了,年齡稍微大一點的又要去上學,沒時間。這個文化真的面臨失傳了。
回來接着說那個運動會,運動會的項目蠻豐富,包括搬西瓜、挑擔子、擡婆婆,還有一個是豬八戒背媳婦。(聽衆笑聲)
我想,怎麼理解一個運動會?跑跑步,掙一塊獎牌,或者是鍛鍊身體,增強身體素質什麼的?和村裏的大學生村官聊的時候,他說,這裏的運動會有另外一種意義。豬八戒背媳婦是爲了和諧夫妻關係,擡婆婆是爲了和諧婆媳關係,拔河啊,挑擔子啊,都是和諧鄰里關係。(聽衆笑聲,議論聲)
我當時就覺得:好神奇啊!那麼小的項目,有那麼大的意義在裏面!就覺得特別生動,特別貼近生活。後來村長要求,記者要親自體驗一下,記者組出人參加搬西瓜比賽。像我這樣的女記者是那種特別害怕體育的,想了各種招,要照相啊、身體不好啊、我病了、我體育不好,就是躲啊。(笑聲)
最後實在沒轍了,硬着頭皮上,但是玩起來,感受就不一樣了。我真的是特別害怕跑步的那種孩子,但是等到哨子一吹響,到你跑的時候,這些感覺就完全完全忘了。我參加的比賽項目是搬西瓜,它就是兩個這麼大的小長西瓜,特別典型的那種陝北西瓜,然後讓你抱在手裏。我參賽之前就和組長說:我不能參加,我說我跑步都不行,你再讓我抱兩個西瓜,我怎麼跑啊?後來他說:沒事,你怎麼跑都能跑完。然後我就上去了。後來我又問他:我把西瓜碎了怎麼辦啊?他說碎了就可以不跑了。可是村長說不行,誰要是摔了西瓜誰就要重新拿一個西瓜繼續跑。比賽開始,我站在組裏第二個,前邊那個央視記者跑得特別猛(笑聲)。他還比旁邊的人領先了一點,等他跑回來的時候,我是第二個麼,結果我真的沒接住西瓜,就把西瓜給碎了,我是整場比賽中唯一碎西瓜的,當時可心疼了,但是碎了的那一秒真的來不及想。我想要是這個運動會發生在北京,也許我會很內疚,也許我的隊員會和我說,你趕緊撿起來繼續跑。但是當時真的沒有人和我說這話,當時很多人在旁邊笑,就覺得那個場面特別開心。我繼續撿了一個西瓜,跑完全程。那場比賽,很多人爲我拍照,鼓勵我。照片是我當天晚上很晚很晚纔看到的,第一感覺是震撼。我從來不知道自己跑步的時候會笑,而且可以笑得那麼開心,而且還是在碎了一個西瓜之後。我覺得對於一個“談體育色變”的女孩子來說,這種感受真是刻骨銘心!
在下盤石這幾天,印象最深刻的是下盤石村村民的樸實。我認爲那個村子用“世外桃源”來形容一點都不過分。我回來,和所有人談,都說他們那兒是“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我就具體說三件事吧!
第一件事,我們入村那天,村長請吃飯,飯後就在他家談村情,談完大概晚上十一點。那個小村挺黑的,晚上只有主路的幾盞路燈。村長不放心,因爲我們是兩個女記者嘛,他就說讓我們兒子送你們回家吧。其實路不是很遠。村長家是在村子的正中心。他們村有那種特別黑的小巷,出小巷的時候都沒注意,後來到主路的時候,中國青年報的女孩對我說:我覺得有人跟着咱們。回頭看了一眼,真的有人跟着,挺遠的。村長的兒子說,沒事沒事,是你們家大叔。大叔,就是我們房東郝如榮。我們以爲大叔晚上出來遛遛彎,就一邊和村長兒子聊天一邊往回走。到家的時候,和大娘打了聲招呼。大娘說:你們大叔接你們去了,你們看見了麼?我們一愣,真的沒想到!等大叔回來,我們特地問這件事兒,覺得讓大叔沒接着,心裏挺過意不去的。
大叔說,他挺早就出去了,擔心我們第一天到那個村路不熟,晚上天太黑,兩個女孩子會找不着家,挺早就去村長家門口去等我們了,想接我們回家。當我們出來的時候,發現村長的兒子和我們談得挺高興,以爲我們在談工作。其實我們確實是在談工作(笑聲)。他怕打擾我們,一直跟在緊後邊……
第二件,是一個鏡頭蓋的故事。我們有一組女孩住在村口,午休時間,三個人結伴去山裏西瓜地玩。回來的時候,新華網的那個女孩兒發現鏡頭蓋丟了。可能是下午兩三點鐘吧,我們還有一個活動。當時三個女孩在屋子裏找了找,沒找着,也沒特別在意。跟房東說了一下,就一塊去參加活動了。那天下午我們的活動是籃球賽,完事也五六點鐘了。等她們回家的時候,發現鏡頭蓋靜悄悄地躺在茶几上。她當時用的就是這幾個字——“靜悄悄地躺在茶几上”。要是不問的話,都以爲這個鏡頭蓋一直在那兒,只不過沒有人發現過。
後來,女主人說,中午她們的對話被男主人無意間聽到了,她們前腳走,後腳男主人就騎着摩托車上了山,去西瓜地裏找鏡頭蓋。最後,把那個鏡頭蓋真的找回來了。回來,放在那兒,沒言聲。
我想說的是什麼呢?也許沒感受過的人不知道,那段路是挺遠的,騎着摩托去嘛,又是山路。就算路沒多遠,那一片瓜地得有多大啊,他找遍一片瓜地,最後把那麼小的一個鏡頭蓋給找回來了。下午兩三點鐘,是陝北日頭最毒的時候。我們這些編輯記者,那種時間都不願意出門。但是人家這麼做了,而且他本人沒有說。我覺得那個鏡頭蓋,如果丟在北京,能找回來是奇蹟(笑聲),但是在延安,就在那麼一個小村裏,一個鏡頭蓋,真的被找到了。這就是我們的村民啊,他讓一個奇蹟變成了那麼平凡的小事。(全場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