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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界媒體人,身兼漫畫家和文字創作者。香港理工大學設計學士、哲學碩士,活躍於藝術、文化領域,爲多個雜誌撰寫專欄。著有《快煮慢食》、《半飽——生活高潮之所在》、《天真本色:十八分鐘入廚通識實踐》、《香港味道》等暢銷著作,新書《吃到底是什麼東西?》已經上市。
迷戀食器、盛器
新報:你已經成爲美食家了,是不是從早餐開始就非常豐富了?
歐陽應霽:其實現在我是不吃早餐的,不吃早餐的原因就是看了一本書,日本的醫師寫的,他告訴大家,我們每人每天的營養在一餐裏頭已經可以提供一整天的營養了,而且我們身體裏的器官在早上的時候沒醒過來,所以你硬要讓一頓很豐盛的早餐把它叫醒,其實是會讓它有很大的負擔的,我們要消化一個東西也要用上大量的能量。聽上去好像很有道理,所以他的建議就是早餐我們不吃固體,只喝果汁。我的早餐就是一份蘋果汁配一份蘿蔔汁。
新報:據說有些地方的餐桌氛圍很講究,菜品要迎合整體氛圍?
歐陽應霽:有一些藝術家會開一些特別的餐廳,比方說一場喪禮之後的聚會,大家都穿白的,吃的食物也是純白的。他們會把行爲藝術、用餐跟大家的生活聯在一起。
新報:葬禮吃白的,聽起來就很肅穆,再吃哭了。婚禮吃紅的,倒是挺喜慶。你喜歡吃什麼?
歐陽應霽:素的就是炒土豆絲,酸不酸,辣不辣不重要,原味一點。葷的喜歡吃糖醋里脊,我愛吃炸的東西,湯的話,我喜歡喝杭州人做的純菜魚圓湯,純菜的口感特好玩兒,有點蔫蔫的感覺,要當地、當季纔會產。吃飯要找對季節,才能吃到最好吃的。
新報:你會對吃產生迷戀嗎?
歐陽應霽:我會對一些食器、盛器產生迷戀。誰都無法制止我產生要把這些東西老遠搬回家的衝動。所以,我現在常常出門都是儘量少帶一點其他的東西,因爲我知道自己一去就從這邊揀了一堆碗,那邊揀回一堆器皿。
新報:美食裏也蘊含着文化。
歐陽應霽:一張表現菜市場生活狀態的法國油畫,就能瞭解某一個年代,他們的日常生活。有些宮廷畫表現的是王公貴族的用餐情景,例如文藝復興時期的一個年輕貴族聚會場合,我們可以看到當年的生活是怎樣的,當年大家吃的是什麼。比如牛油果,那是南美食物,它是從哪一個年代到歐洲,又從歐洲傳到東方呢?這個路線還可以讓我們知道交通史。
紙上談兵的好廚子
新報:你走了很多地方,幾乎書寫了美食世界地圖。遠行是爲了遊覽還是爲了吃啊?
歐陽應霽:去過很多所謂最高檔的餐廳,旅遊的時候老實說也是爲了去吃嘛,所以我們就匆匆走一下,看看我們一邊走一邊可以吃到什麼東西。
新報:肯定吃到了很多新奇的東西?
歐陽應霽:我們到一個地方,跑到他們市民常去的地方去感受當地的真正的生活。在巴黎我們特意跑到一家1862年就開創了的小蛋糕店。如果大家對《似水年華》有記憶,會知道作者很喜歡吃小蛋糕,這也是法國文化的象徵。那裏,據說最好吃的薯條是用馬油炸的,你會有一種獵奇的心態。當然最傳統的還是麪包,不管你住哪裏,早上穿睡衣到樓下買一個剛剛出爐的麪包,而且還是全法國統一定價,因爲要保證每個人都可以吃到最簡單的食物。
新報:吃意大利麪是不是必須去意大利?
歐陽應霽:這是當然。我每年去米蘭家居展,名義上是去看家居展,其實是爲了吃意大利麪。要到西班牙,就得吃用黑毛豬做的風乾火腿,他們的菜裏還用大量的番紅花,它的花蕊要完全用人手一根一根拔出來。
新報:你是個能在紙上談兵的好廚子。
歐陽應霽:比如一個很像壽司的東西,其實它是條鰻魚,把裏面的魚骨拿了出來之後,改變了食物本來的形狀。甚至接下來你會看到一些食物在變形,比如說從固體變液體,液體變氣泡,再變空氣,大廚用食材營造氣氛很有一套。比方把蔬菜打成各種各樣的泥,擺出各種各樣的形狀。像海鮮盤,裏面有用核桃橄欖油做成的醬,有墨魚汁。從畫面、感覺、色彩很講究有呼應的,你喜不喜歡是你個人的決定,但每一道菜都是一個驚喜。對一個簡單甜品的處理,有的時候就能給你視覺上一個很大的衝擊。
新報:每個人對食物的理解不一樣。我覺得這麼做菜挺糟蹋東西的。當然,我對美食的要求實在太低了。
歐陽應霽:可是,大師們對食物的理解已經滲透到世界各地年輕廚師的內心了,很多年輕廚師願意沒有一分錢的工資去學習幫廚。要進去,要做事,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得到一個位子,所以這基本有點像是宗教一樣,能進國際美食大廚的廚房,簡直是進一座神廟。
用漫畫解釋生活
新報:美食更多停留在品嚐的層面,那漫畫一直是你在創作。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漫畫生涯?
歐陽應霽:在我剛剛唸完大學的時候。我後來一直在廣播電臺,前後差不多有九年的光景,那時候房租太貴,東西也很貴。作爲一個創作人儘量爭取在多方面進行嘗試,因爲我很清楚地知道可能在某一個階段,漫畫比較有掙錢的可能性。反正對自己的要求就是無論做什麼,就要把它做好,這是對自己創作水準的要求。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我們自己出資或者自找一些奇怪的跟出版無關的單位,比如說廣播電臺,因爲那個時候我在那邊工作,所以不曉得怎麼說服我的上司可以調集一筆錢來贊助出版物。後來還是發覺該找一個正規的能商業營運的出版社來出版獨立漫畫。還好在各種人脈跟關係裏面,我們選擇了香港的三聯書店。
新報:把自己的作品放在網上傳播,速度不是也很驚人嗎?
歐陽應霽:這個當然也是一個解決的方法,但是我們還是對書本有某種依戀,總是覺得紙的紙感、那個油墨味道,甚至是會做一些手工書,這些都是我們對獨立小書的一種迷戀吧。我們還是在堅持,作爲一種藝術形式,書籍還是有它存在的意義跟價值。所以一直就在這個裏面掙扎。
新報:靠漫畫能夠支撐富足的生活嗎?
歐陽應霽:畢竟在香港這個小地方,生活的指數這麼高,其實距離舒服還有很大的差距。那時候真的發覺漫畫絕對不能作爲謀生的工具,尤其是我們做獨立漫畫這一塊。因爲我們有自己的性格、自己的喜好,沒辦法進到漫畫工業、漫畫產業裏面,所以我們只能在旁邊做一些自己喜歡的東西,但是自己喜歡的東西因爲沒有背後整個產業鏈的支撐,就算我們完成了自己的創作,也得找一個機會自己掏錢出版,出版後更麻煩的是發行、宣傳。所以每個人都在找自己的生存方法。所以我很早跟自己說,漫畫或者獨立漫畫對我來講只能說是最大的興趣,或者它是我第一個創作的媒介,但是我必須要找到其他生存方式,所以後來我從事的圖文創作,包括一些生活類型的寫作,其實都是因爲我發覺我自己作爲一個獨立漫畫家有點活不下去的感覺。
新報記者王小柔
採訪手記
許多年前,知道歐陽應霽的名字是在一套《回家真好》home書系上,那會兒大家熟悉的裝修還是家家都釘護牆板,鑲吊頂線的時代。說實話,那些書裏的文字我幾乎沒怎麼看,吸引我一遍一遍翻閱的是書裏那些關於家庭各個角落的照片。雖然也凌亂,但爲什麼人家亂得就那麼有品位呢?
家居生活需要設計。落地窗、鋪了石子的院落、被擺得橫七豎八的書、書桌檯燈甚至是陽光和綠色植物,似乎這些都離我的生活那麼遙遠,它們只是在書裏,被一個遙遠的人展示出來。
歐陽應霽在我的印象裏一直是個生活的設計者。他畫漫畫,做室內設計,寫專欄。後來這個名字再頻繁出現的時候,他又成了美食家。走到哪吃到哪寫到哪兒,好像對於吃這件事表現得比任何事都熱衷。他的新書《吃到底是什麼東西?》已經上市了,數來寶一般在你眼前鋪開一個美食的世界地圖。
前幾天見到歐陽應霽,依然俊朗。如白頭翁似的頭髮跟黑框眼鏡形成明顯反差,大概只有藝術家纔對自己如此設計。我就納悶,那頭髮每天都會長,這得染多頻繁方能時刻保持鶴髮童顏的效果呢?
歐陽應霽談得最多的就是漫畫和吃,可見這兩件事在他的生命裏是多麼的重要。這個跨媒體導遊一下扎進了美食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