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賈曉宏

　　他們是拎着出診箱穿街走巷的醫生；他們是十八般武藝樣樣通的醫生；他們是居民走出家門15分鐘內就能找到的醫生；他們也是名氣最小的醫生……他們曾被稱之爲“赤腳醫生”，現在的名字叫社區醫生。

　　一直以來，很多市民都不太信任家門口的“健康守門人”，認爲他們的醫術水平不高。而記者在走訪多家社區醫療衛生機構後發現，社區醫務人員中也是藏龍臥虎，在周圍居民的心目中，他們是貼心人，也是大明星。

　　鐵桿“粉絲”多

　　郭大夫不在老人不瞧病

　　初秋的一個上午，記者和西城區民康社區衛生站的醫生郭欣、護士達娜到東太平街的一戶居民家中出診。這個平房院裏共有16戶人家，常住在這裏的有10戶左右。當天打預約電話的是88歲的武鳳俠老人，她心臟不太好，需要在家輸液。剛進院門，郭大夫就被院裏的居民楊振萍給“攔”住了。這位80歲的老人身子骨硬朗，她站在門口的臺階上，彎下腰撩起褲腿兒，“郭大夫你瞧我這腿上有淤斑，是不是新換降壓藥的副作用啊？”“楊大媽，您先等會兒，我先去武大媽那兒，一會就來看您。”

　　進了武大媽家，一股潮氣撲面而來。“大媽，要經常通風啊。”郭欣的話立馬得到“落實”，武大媽趕緊讓兒子把窗戶打開。“郭大夫，您可來啦！老太太就聽您的！”老人的兒子蘇柏林說，他95歲的父親和88歲的母親都非常信任郭大夫。以前父母親身體好，還能自己走上三五分鐘去社區站，現在年紀大了，身體虛弱，需要看病輸液，打個電話醫生和護士就來了，非常方便。

　　給武大媽輸上液觀察了一段時間後，郭大夫起身去看楊大媽。“先喝杯茶。”剛進門，楊大媽的女兒就端着茶迎上來。“我媽媽就聽郭大夫的。”楊大媽的女兒悄悄地告訴記者，老人是郭大夫的“粉絲”，去了衛生站如果郭大夫不在，她就不看病，非要等到郭大夫回來再說。郭欣檢查了老人腿上的淤斑後決定先觀察觀察，“換藥後這幾天需要注意血壓變化。”

　　從東太平街這個院子走回衛生站的路程不過3分鐘。一路上，不停地有居民和郭大夫打招呼，記者數了數，共有6位居民。他們有坐在家門口休息的，有坐在三輪車上等人的，有夫妻倆散步的，還有出門買菜正準備回家做午飯的。郭欣說，有些居民的名字她也記不太牢靠，但肯定來站裏瞧過病。“春節期間我們大年初三開診，那一天有好幾戶居民來給我送餃子。”說話間，回到了社區衛生站，上門出診的電話來了：一位91歲的老人需要社區醫生和護士上門導尿。“病人住文昌社區有點兒遠，來，咱們騎車去。”郭欣招呼上記者和護士，騎着自己心愛的“寶駒”——一輛橙紅色的自行車出發了……

　　60多居民聯名留下退休醫生

　　“安大夫在嗎？”在東城區海運倉社區衛生服務站，安景發醫生是大名人。記者到海運倉社區衛生站採訪的那天，正好趕上老安上門給一個高血壓的老病號調藥。診室的門口有兩位居民在耐心地等待老安回來。

　　今年61歲的安景發去年年底就該退休了。當時，小區的居民聽說安醫生要退休，60多名居民聯名給社區衛生站的上級單位寫了一封信，希望能留住安醫生。

　　“我本來已經找好了新的工作單位。”安大夫說，他已經準備到一家企業的醫院去工作，“待遇也不錯”。領導們出面來挽留老安：“社區居民離不開你，再回來幹段時間吧。”“既然組織上和居民都希望我留下，我就接着幹一段時間吧。”於是，老安和社區又簽了一年的合同。其實，社區站給老安開的返聘工資還真沒有企業給的工資高。

　　留下老安的不是錢，而是居民的信任。

　　感謝錦旗多

　　“這大夫可真好”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社區衛生站缺技術，缺設備，缺人員，但是記者在很多社區醫療機構看到，情況並非如此，而且那裏至少有一樣是不缺的——錦旗。

　　東城區花園社區衛生站是一個以中醫爲特色的衛生站。小院裏常年飄着艾草的香味。進入醫生的診室，牆上都掛着錦旗，有的錦旗還是醫生同行送來的。

　　關長征是站裏最“火”的醫生之一。記者看到他的診室裏有六面錦旗。“社區大夫也有人送錦旗啊？”面對記者這個有點刁難的問題，老關呵呵一笑，“我沒都掛出來，沒地兒。”中午12點，老關的診室裏還有兩位患者。

　　“看我像個刺蝟吧？給我扎這一腦袋的針，才6元錢。”正在扎針灸的田永珍老人告訴記者，她今年81歲了，腿腳還利索，經常過來扎扎針。85歲的王文彩奶奶已經拔了針坐到輪椅上準備回家，她拉着老關的手捨不得放下，“這大夫可真好。”老人一時想不起更多的詞，反覆地念叨着。她把老關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眼淚順着臉頰流到了關大夫的手上。老人擡起帶淚的臉，笑着對記者說，“每次來這兒我都開心着呢，我這是高興的淚。”王奶奶曾經得過中風，這段時間一直來這裏扎針灸。王奶奶的保姆說，關大夫人好，不嫌棄老年人，對老年人特別有耐心。

　　在花園社區衛生站站長王羣的辦公室裏掛着三面錦旗，其中有一面錦旗是一名兒科醫生送的。“這位醫生的媽媽有一次在家裏暈倒了，鄰居就跑過來找我們去給看看；與此同時，患者家屬也叫了120。”王羣謙虛地說，“其實我們過去也沒幹什麼，很快120就來了。但是這位同行還是覺得我們拿着出診箱冒着一定的醫療風險就跑過去，很感動。”

　　留人法子多

　　還有從三級醫院跳槽過來的

　　近年來，北京社區醫療機構的人才流失不少。爲此，衛生部門想出很多辦法，基層醫療機構的掌門人也想了不少辦法。盧溝橋社區衛生中心的吳海濤說，中心的對口支援單位是宣武醫院，“這些年宣武醫院給了我們很大的幫助。”宣武醫院的專家不僅來中心出診，還幫助中心培訓醫生，“去了人家那裏學習，一分錢都不收。”最近三年，盧溝橋社區衛生中心一共進了40多名大學生。有些社區醫院面臨隊伍不穩定的問題，但是在盧溝橋社區，“起碼到目前，還沒有流失一名人才。”吳海濤說，爲了留住人才，中心想了很多辦法。比如來了一年之後送他們去大醫院進修；給他們加任務、加擔子，讓他們參與到科研中來。當然也有感情留人，多給年輕人組織活動，讓他們感受到集體的溫暖。影像等醫技科室即使在大醫院也屬於人才流動比較頻繁的科室，對這些科室，中心在獎金分配方面適當傾斜。

　　民康社區衛生站現在有16名醫護人員，這些年來沒有流失一名醫護人員，還來了不少新成員，甚至還有從三級醫院跳槽過來的護士。郭欣說，民康站算是“有根兒”社區衛生站，隸屬於金融街社區衛生中心，而中心和豐盛醫院是一個法人。每年醫院都給社區的醫務人員“貼錢”，醫院職工發塊月餅，站裏的醫生護士肯定也不落下；站裏要給患者做個化驗但沒有設備，豐盛醫院就每週定期派人來取標本。這種技術上和經濟上的支持保證了衛生站醫療隊伍的穩定。

　　海運倉社區衛生站的王榮是站裏的新成員，今年3月份前，她接受了爲期15個月的培訓。“收穫太大了。”這15個月中，王榮在首都醫科大學接受了3個月的臨牀知識培訓，然後在北大醫院各個科室轉了9個月，接下來的3個月分別在120急救中心、佑安醫院和安定醫院進行培訓。“如果經常有這種培訓，對醫生和患者來說都是好事兒。”王榮說，接受培訓的社區醫生都覺得這種全脫產的培訓“太難得了！”

　　記者手記

　　社區醫生

　　每天接待16個患者

　　傳統的印象中，社區醫院都是冷冷清清的。不過，記者發現，北京很多社區醫療機構竟是“爆滿”。海運倉社區站醫生王榮說，“我們開門前準有居民已經在門口等着了。”盧溝橋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的門前更熱鬧，“中醫科早上五六點鐘就有人排隊掛號。”

　　如今，北京的社區衛生機構正在爲更多的人熟悉，也被更多的患者所接受。去年北京衛生醫療機構診療人次達到1.46億人次，基層醫療服務機構的年門診總量爲6033萬人次。到基層看病就診的人次已經從原來的5%提高到現在的42%。在社區衛生醫療機構，每天每個醫師平均接待16.2個病人。隨着市民對社區的認可，在社區中也出現了一羣明星醫生。

　　在社區醫生被認可的背後，應該認識到，與發達國家相比，我們的社區醫生培養提升的空間還很大。英國是全科醫生的發源地，據業內人士介紹，在英國全科醫生的培訓週期長達10年，其中包括5年的醫學院校學習、兩年的各科培訓以及3年的社區實習，之後才能上崗。但我們的醫生畢業之後一年可能就上崗了。除了人才素質的提升外，市民也對社區醫生有更多的期待：比如宣傳得如火如荼的家庭醫生還沒見到人影；有些社區醫生對來看病的患者說的第一句話是“要開什麼藥”；社區的藥還不是那麼全，需要再跑到大醫院開藥……一些社區醫護人員覺得工作強度大，工資偏低。有人偷偷問記者，“聽說要漲工資，今年底能實現嗎？” J146

　　本版攝影閻彤王焱J124 J1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