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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媽媽常給我梳小辮,這麼多年我一直不捨得剪成短髮。想她的時候,就摸一摸自己的頭髮,彷彿能感覺到她就在身旁。
凝凝是一個石家莊姑娘,這是她第二次來到天津,只爲實現那個平常又奢侈的願望——找到媽媽。
她對母親的記憶,還僅僅停留在10歲時母親離家前的那幾年。11年來,母親打來的幾個有限的電話,成爲凝凝心中唯一的安慰以及兩次來津尋找的唯一線索。“媽媽,你在哪呀?如果你還在這個世上,請出來見見我好嗎?我不會給你添麻煩,只想看看你,哪怕一面。”這是凝凝希望通過傾訴空間說給母親的話。
手機號未變,就是在等媽媽的電話
我到天津已經快四個月了。五年前我曾經來過一趟,那是因爲我媽當時在電話裏對我說她在天津生病了,很想我。我心急火燎地趕到天津,卻不知爲何她並未出現,而且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聯繫過我。
獨自出門生活確實挺不容易的,我是費了好大勁才找到在餐廳當服務員的這份工作。我每天要工作很多個小時,但我知足,至少我能在這個城市呆住了,有吃有住,還有希望。
是的,我已經做好長期留在這裏的準備,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找到我媽。我真的好想再見她一面,仔細地看清楚她的臉,想知道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這個願望我已經在心中祈禱了11年,可至今也沒能實現。有時越想就越害怕,我害怕自己真的就這樣再也得不到她的消息了,再也沒有機會喊她一聲媽媽。
前幾天晚上特別冷,我下班往宿舍走的路上發現一條小黑狗,它蜷縮在街邊的角落裏。我從包裏掏出來一塊剩麪包,剛一走近它,就躥過來一條大黑狗,瞪着眼睛兇狠地衝我狂吠。那一刻我沒有害怕,反倒覺得很溫暖。你看,小黑狗還是很幸福的,儘管流浪街頭,卻時刻都有媽媽在保護着它。而我呢,已好久不曾體會到那種被家長保護和關心的感覺,我爸從不管我,我媽又不知身在何方。
其實,我想找我媽並不是想找個日後的依靠,我是真的想她了。在我的記憶裏,媽媽對我一直都是無怨無悔的付出,爲此她身體一直不好。如今我長大了,到了該報答她的時候了,卻連她在哪都不知道。雨諾,這也是我來傾訴的一個主要原因,真希望我媽能看到這篇文章,會主動聯繫我。這些年,我的手機號一直沒有變,就是在等着她的電話。
摸着自己的頭髮,就想起了她
小時候,我媽爲我吃了不少苦。我爸和奶奶家的人都對她不好,聽說我剛出生的時候,家裏都沒人管我媽,她爲了照顧我,吃不好睡不好,什麼事都得自己做,落下了月子病,身體一直不好。
我爸自從下崗後就整天無所事事,早些年幹了點小買賣,結果差點把房子給賠進去。後來就什麼都不幹了,隔三岔五地出去打牌。記得小的時候,我爸常打我,若是在外面玩牌輸了錢回家準沒好氣,而且邪火多半是朝我撒。他一不高興就找茬打我,我媽總是攔着,攔不住了就用身子擋着。在我看來,也許這世上唯一愛我的就是媽媽。
那時,媽媽拼命地工作,爲的就是能讓家裏過得好一些。記得我上小學的時候,考試成績排在班裏前三名,被老師選中去上課外提高班。可是,上那種小課是需要另加錢的,我爸死活不同意。結果,我媽爲了給我賺這點兒學費,每天在廠子裏盯兩個班,深夜才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家。
有段時間,她得了風溼,整天腿疼得受不了。可儘管這樣,她仍舊每天給我做早餐,爲我梳頭髮。雨諾,你看我的頭髮長吧,這麼多年我一直不捨得剪成短髮。你知道嗎,小時候我媽常給我梳小辮,同學都羨慕得不得了。媽媽走後,我想她的時候,就摸一摸自己的頭髮,彷彿能感覺到她就在身旁。
在我10歲那年,媽媽被爸爸趕出了家門。我至今也不相信那個原因,只記得奶奶這邊的家人都說媽媽和廠子裏的一個男同事好上了。那些日子,家裏天天戰火紛飛,直到有一天爸爸把媽媽的東西扔了出去。誰知,那天后我就再也沒見到媽媽。
在火車站苦等一天
也沒能見到她
後來的我,漸漸習慣了沒有媽媽的日子,我猜她大概真的是跟着其他男人走了。每天早晨不再有人叫我起牀了,也不會有什麼現成的早點了,頭髮總是被我胡亂揪在腦後,學校開家長會我的位子永遠缺席……我曾告訴自己要恨她,可是腦子裏偏偏總能想起她對我的好,怎麼也恨不起來。
這些年中,偶爾也接到過媽媽打來的電話,一般都是一年一次。每次她一聽到我的聲音,就會哭起來,然後哽咽地問我的情況。每回她一哭,我也跟着哭,我問她好不好,她總說自己過得還好。也有那麼兩回,我收到她從天津寄來的包裹,裏面是給我的錢和衣裳。只是那邊的地址非常不確切,我想她大概是不希望我找到她吧。
我媽從不告訴我她的聯繫電話,所以這11年來,我能做的就只有等待,等着她主動聯繫我。還記得在我剛買手機那年,接到我媽電話的第一時間就是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告訴她,生怕某天自己不在家時她打來電話。我本以爲她有了我的手機號會經常同我聯繫,可是依舊是每年一個電話。
我16歲那年的夏天,突然接到媽的電話。剛聊了沒兩句,她就哭着對我說,凝凝啊,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想你,媽媽病了。我立刻表示要去天津看她。可當時馬上要期末考試,我就和她約在一週後的一個上午,在天津東站出站口見面。可當我興致勃勃地趕到時,卻久久等不來她的身影。我不知道是她出了什麼事,還是後悔同意我來找她,我就那麼呆呆地等到晚上,坐最後一班車返回了石家莊。
此後,就再也沒有我媽的任何消息了,連一通電話也沒有了。
相信我們一定能重逢
雨諾,你能想象這五年我過得有多不踏實嗎?我寧願沒見到她是因爲她不願見我,而不是她身體上出了什麼問題。我在心裏無數次地禱告,要讓她平安健康,我始終相信老天爺會聽見的,一定會讓我們重逢。
我常常在想,我媽一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其實我也明白,說不定她在天津早就又成家了,說不定連名字都改了,還說不定我早已有了個小弟弟或小妹妹。我媽不願意我找到她,是不希望打亂她如今的生活。可是這些,我真的統統都能理解,也願意配合。我只希望她能見見我,讓我放心。
關於這些,我和一同打工的姐妹們也念叨過了,她們都勸我通過媒體登尋人啓事。我不會這樣做的。一是因爲,這麼多年,我連我媽的一張照片都沒有,說實話,我真的不知道,現在的她究竟變成了怎樣一副容顏,不過我相信,只要她出現在我面前,我一準能認出來;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真的不想打亂她現在的生活。如果她願意,我倆可以私下見個面呀。
我來天津,就是爲了能離我媽更近一些。假如她哪天想我了,我就能第一時間趕到她的面前,不至於像上回那樣錯過。
媽媽,你到底在哪裏呀?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女兒長大了,女兒來找你了。好想再當面喊你一聲媽媽,請給我一個機會。
閃存現場
雨諾:有沒有想過如果再見到她,是否還認得出來,畢竟已經11年沒見過面了。
凝凝:我相信血濃於水,也相信母女之間會有心靈感應。我小時候,在學校一生病,我媽正上着班呢也總能感應到。所以,只要她出現在我周圍,我肯定會知道。
雨諾:倘若見到了,你打算對她說些什麼?
凝凝:不知道。我就想看看她,仔細看看。
雨諾:你一點兒線索都沒有,只是等待她自動出現,不覺得這樣找是在大海撈針嗎?
凝凝:我覺得這種方式是最好的。我媽肯定知道我有多想找到她,她若也想見我,打一個電話就解決了。現在她肯定是有自己的顧慮。沒關係,我可以等。其實我現在覺得自己已經離我媽很近了。她就在我身邊,說不定哪天就忽然出現了。
雨諾:那如果……我是說如果,她始終不肯與你聯繫怎麼辦?
凝凝:不會的,她不會令我失望的。
【雨諾手記】
從小到大,我最喜歡的就是坐在窗前看雨。每次看雨的時候,我都會特別出神。記得童話書裏曾寫道:雨是雲的孩子。我曾經非常不解,爲什麼雲不把雨留在身邊?媽媽告訴我,會的,雨只是暫時離開父母,它落地後就會馬上被雲喚回到天上去。
是啊,父母永遠是孩子心中那個最初的守候,也是那個最能遮風擋雨的屋檐。無論我們成長多快,無論彼此相隔多遠,只要有他們在,就會踏實安心。
講述中,凝凝對母親的描述大多是一些零散的片段。她總喜歡伸手捋一捋自己的頭髮,我知道那是對“可能遠在天邊、也可能近在眼前”的母親的一種思念,也是堅信自己能夠找到她的一種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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